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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情

作者:兰梅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5-24 18:34 阅读:

  走进盐源监狱干休所,七弯八拐爬了五层楼才找到金梅的家。敲了敲门,门打开了:金梅近90岁高龄,精神瞿铄、身材瘦弱,是个典型的南方女子。岁月使她的皮肤松弛得厉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她坐在摇椅上,她的声音深情、沧桑而又遥远,仿佛正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对我们缓缓诉说他们的故事,最纯粹、最真挚、最浪漫爱情……

  1950年,18岁的浙江姑娘金梅成为首批进藏女兵,光荣地成为了西藏军区文工团的一名文艺工作者。

  1955年,金梅转业到四川省公安厅文工团。开郎爱笑漂亮的金梅走到哪里,麻花辫子在脑后荡呀荡,不知荡花了多少人的眼睛。

  1956年的夏天,金梅第一次见到高志清。高志清原是解放军川东军区的参谋,因多才多艺被公安厅文工团借调。

  那天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明媚,吹着凉爽的风。他背着阳光走进屋,高大的背影投在水泥地上。金梅看到身形挺拔的他微微害羞,抬眸:眼前的男子穿着绿色军装,腰上扎着棕色武装带,胸前佩戴着毛主席橡章,戴一顶绿色军帽,脚上一双草绿色解放鞋,整个人精神又帅气。

  团长说:"以后你们俩就是舞台上的搭挡,要互相邦助。"

  上级安排到雅安演出《雷雨》,在剧中,他扮演男主角周萍,她饰演女主角侍萍。在戏中,他们不顾一切热烈地相爱。他们精彩的演出获得观众热烈的掌声。

  演出完毕,他约她到雅安街上欣赏夜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突然,人群中有人说:"那不是《雷雨》中演周萍的演员吗""快看,那个姑娘是演四风的。"

  人们蜂拥而至地向他们拥来,天空中下着小雨,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跑。路面有些滑,她脚一滑,他顺手一拉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雨越下越大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奪盖在两人的头上,两人各自拉住衣服的一角在雨中跑着。

  两人跑到一家相馆屋檐下躲雨。相馆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你们这对小俩口下这么大雨,还在外面跑。"他用深情、热辣的眼光看着她,她听着老板称呼他们为小俩口,脸颊羞涩得像红苹果。

  那晚,他们俩照了第一张甜蜜的合影。事后,他说,他要感谢那场大雨,感谢那个相馆老板。

  1958年,反右倾向在全国风靡。他被定为右倾危险分子,被组织下放到盐源水银矿接受监督改造。

  "咱俩分手吧,我不能连累你。"他痛苦地说。

  "不,我要嫁给你。"她坚定地说。

  他俩向组织打了结婚报告。

  "你作为一名革命干部,要站稳政治立场,怎么能嫁给一名右倾反动派呢?"

  "我爱高志清,我一定要嫁给他。"

  "你嫁给高志清可以,除非您不要工作,离开革命队伍。"

  金梅一听到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回到寝室找到工作证,来到领导办公室,"啪"地拿出辞职报告和工作证,"请在结婚报告上签字吧。"

  盐源水银矿的埸部是处在一个小山窝里的骡马堡,周围被大山围绕着,看哪里都有一种仰视的感觉。他被分配在大板厂中队。

  大板厂离场部近20公里,依山而成的羊肠小道仅容1人通过,宽度只有20,30公分,坡度有60,70度,一边是陡峭的悬崖,连牲畜都上不去,平时的生活物质完全靠人力背运上去。

  几个月后,作为改造人员家属的金梅挺着大肚子从成都到盐源水银矿大板厂,花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大板厂中队很小,一排简陋的灰色的平房是干部住房,几十户劳改改造分子及其家属住在窝棚里。

  一面砌墙留门,四周用竹篾编起约半米高的矮墙,顶上放几根椽子,再用草叶、泥巴盖顶。他们分了一间小窝棚,用土块木棒在窝棚里搭了一张床,土块垒成一个两层的床头柜,上面放梳子、牙刷、碗、一面小镜子、一把小提琴、一个口琴,一口木箱子是放衣服的地方,一个新家就这样安置完了。

  住在狭小逼仄的窝棚里,却觉得满足。这是金梅一直以来憧憬的二人生活。

  白天,他在外劳动接受改造,她在大板厂种菜、养猪。大板厂沒有电,晚上就数着星星过日子,有事要做就点柴油灯,灯是她自己做的,罐头瓶为灯盏,线布为灯蕊,每夜点起。屋内,他拉着琴,她唱着湖南的花鼓戏《刘海砍樵》。

  "胡大姐,你随我来走咯……"

  "海哥哥,你带路往前行呐。"

  "走咯,行呐……"

  歌声响亮在空旷的山野中。

  每天的生活重复过着吃土豆、莲花白、白萝卜,每顿1人1个黑馍。肉只有在场部杀猪宰羊时才能分到几两,干部每个星期一次,劳改人员一个月一次。巴掌大的一点肉,他留给她吃,她又让给他吃,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都是他假装咬一口,剩下的,全塞进她嘴里。

  贫穷的大板厂,满山遍野野果却丰富得很:苹果,梨子,李,桃子,葡萄,山核桃,一年四季仿佛都有。每天晚上回家,他都会变戏法般地变出一大捧水果。

  大板厂没有打水井,吃的是从山顶上流下来的渠道里的水,在渠道边挖一个大坑,水从渠道里放出来,沉淀几天打回去。煮开就能吃,水面上常飘着树叶,水底还长着青草。到夏天,还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和癞蛤蟆。

  苦难甜蜜的发月如流水缓缓流过。几个月后,她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很开心,这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经历艰辛万苦所生下的孩子,他那么软,那么小,他爱儿子,更加痛惜她。

  天有不测风云。后来,10几岁的大儿子在外当木匠打工意外去世了。他简直要疯了,每天都被拉出去劳动改造、接受群众批斗、写悔过书,家里的小儿子、小女儿饿得面黄饥瘦。

  他对她说:"我真的不想活了,我活得好累啊。"

  她安慰着他,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我相信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几年的时间,他不停地向上级写申诉书,希望组织早日解决他的平反问题。

  春天来了。

  1976年,他平反了。被分配到盐源农牧场副业中队任队长。她作为家属随丈夫来到盐源农牧场。

  丈夫的工作很忙,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外工作,夜晚天黑透了才回家。她在家照顾孩子,养鸡,养猪。把贫穷的家收拾得一尘不染。为补贴家里的经济,每天还要到离副业队几公里远的场部子弟校当炊事员。

  她做着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份内的事,为贫穷而温馨家庭洗手做汤羹。

  1988年,他光荣离休了。

  他们来到西昌居住。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他们成为西昌老年协会的文艺骨干。

  他们一起唱京剧,"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到大街前……"

  他们一起吟黄梅戏:"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

  他们一起哼《敖包相会》: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只要哥哥耐心等待,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

  每到黄昏,在航天路盛开着蓝花楹的树荫下,总能看见他和她步履蹒跚的背影,他们手牵手幸福地走着,走着……

  2007年,他得了癌症。医生断言他只能活半年,她每天精心地照顾他,虽然自己也是个80几岁的老人,身体又有病。别人都劝她请保姆,她不肯:"我不放心老头子,老头子离不开我。"

  2017年他去世。

  "如果让你选择,你还会嫁给高志清吗?"

  "当然会。"金梅坚定地说。

  半世风雨恩爱长,相儒以沫在草堂。白首偕劳三生梦,是爱情一辈子的守侯。一生只为一个人,或生、或死、或苦、或乐,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的爱情禁得起时间的考验,更禁得起金钱名利的诱惑。认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他们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经典诠释,其实,爱情真的很简单。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因为爱情简单的成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会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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