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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

作者:四清离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9-06-01 19:10 阅读:

  打开破旧的箱子,一堆古朴的首饰下,静静躺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这是奶奶嫁给爷爷时,她自己亲手缝制的。一对龙凤在喜庆的大红色上翩翩起舞,象征着这段婚姻的吉祥如意,幸福美满。

  在那个婚姻束缚的时代,奶奶和爷爷很幸运,他们相遇得很巧,然后顺其自然地相恋,再到最后的成婚。他们的感情,正如这身嫁衣上的刺绣,细腻而平淡。我能感受得到,这细致的一针一线间藏着两人很深,很美的情感

  一个人是山,一个人是水,山为了水而高高耸立在云间,愿水此生无忧无苦,至清至洁;水为了山而默默地流淌,愿山此生平安喜乐,壮志得酬。

  爷爷的样貌很英俊,又是个知识分子,还是少女的奶奶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上了。而其实两个人是一样的,都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层窗户纸需要一个时间慢慢去捅破。

  爷爷借李之仪的一首《卜算子》委婉地表明了他的心意,“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奶奶害羞得红了脸,带着小姑娘的矜持犹豫了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

  对爷爷这个女婿,祖父祖母十分满意,还觉着他能看上自己家的傻女儿,是女儿的好福气呀。

  两人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往后的生活也过得很朴素。爷爷在镇上的学校教书,只做一名勤勤恳恳,诲人不倦的教师。他的学识总是令人惊叹,而平时说话做事时却有些严肃,只有在问起他的妻子时,才能在他脸上看到些许笑意。贤惠的奶奶将家里的一切都顾得很好,她的绣工在镇上很有名,所以常常会接些绣活贴补家用。十年生活如一日,奶奶却依然像当初那个小姑娘一样,笑得傻傻的,天真烂漫。

  两人一内一外,互相陪伴着走过了许多许多年。

  然而我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他最后一张照片上,留下了他三十五岁时的样子。

  奶奶教会了我一种情感‘思念成疾’,我从未见过爷爷,却仿佛真的见过活生生的他,因为奶奶不只一次,两次地与我说起过他们的故事。有时候,我会看见她出神的样子,眼里没有一点光芒,没有一点渴望,就好像人世间早已没有了她的牵挂一样。缝制嫁衣的那些日子是多么的欣喜,能与他结为夫妻是多么的幸福……到了现在,反而像是一场梦了。

  我能看见的奶奶,经过了一个人的二十年,出嫁时盘起的乌黑长发,早已染上了岁月的苍白,也不再留长。她对自己的孩子很好,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唯独对自己不好。思念成疾而落下了一身的病。

  奶奶亲手把这身嫁衣藏在了箱底,很多年了也没拿出来过。不管这日子有多难熬,她都不愿把这箱子打开。因为一见到这嫁衣,她的眼泪就会忍不住地落下来。

  爷爷走的时候,一直拉着奶奶的手,他说不出话。告别也好,嘱托也好,对奶奶以后的孤寂与思念,都太残忍了。

  爷爷他走得很不舍,很不忍心。那拉着不放的手在说,“我怎么忍心留下你一个人……”

  奶奶的魂也跟着他走了,在几十年的漫长而孤独的时光里,她的心永远是空的。尽管子孙满堂,享着天伦之乐,她还是想要那个人回来,再在她耳边说一次,“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嫁衣在箱子底藏了十多年,今天我把它拿出来,想给这个故事一个美好的结局。

  奶奶睡得很安详,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黄泉路上,招魂台上,奈何桥上一定有在等他的人。

  把嫁衣放在枕边,我希望奶奶去见爷爷的时候,能穿上它。

  因为这身嫁衣……真的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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