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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石垦的梦想

作者:印晓月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9-09-13 15:20 阅读:

  已经是黄昏时分,太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灶台上,几根手臂粗的木棒被塞到炉膛里,火红的火舌添着黑乎乎的铁锅,锅里的热气渐渐地冒出来了,香气也冒了出来。少年石垦盯着缓缓上升的热气发愣,暗自思忖着这些上升的热气会飘到哪里?

  8岁的石垦在村里的小学念二年级,老师有限,只开设语文和数学两个科目。石垦的数学学得奇差,加减法都算不清楚,乘法口诀也是记了又忘,忘了又记,搞得他的数学老师很头疼。他的语文却学得非常好,虽然只有二年级却认识了不少字,看过的小人书一本接一本,堆了满满一大箱子。

  石垦心目中一直有一个盖世英雄:齐天大圣孙悟空,身如玄铁,火眼金睛,长生不老,还有七十二变,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嫉恶如仇,大闹天宫,一人打败了天宫的十万天兵……。他常常想,要是自己是大圣该多好啊,铲奸除恶、锄强扶弱,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如果我能自己造一个大圣出来该有多好!石垦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光线变得越来越暗,黑色渐渐笼罩在大地上,石垦的父母从地里回来了。父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牛赶到圈里再添上新鲜的水和草料,站在旁边看着牛把一把把的草料换作一声声细细的咀嚼。母亲洗手之后,走进厨房,将煮好的饭分在大小不一的三个碗里,再给锅里添上水。“石垦,叫你爸吃饭”,母亲对着角落里拿着小人书的石垦大声说道,“嗯”石垦虽然嘴上应承着,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书本。“让你叫你爸吃饭,你半天不动弹,整天尽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也不说把数学好好学一学,数学考几十分……”,伴随着母亲的斥责声,父亲从外面走了进来,“别看了,吃饭”父亲的眼光扫过窗台、铁锅、地面,最后落在石垦身上。石垦放下手中的书,默默地端起碗把食物往嘴里送。

  日子一天天过去,石垦也一天天长大,感谢九年义务教育帮助石垦成功上了初中,他也终于能摆脱家里面来自各方面的控制开始沉迷于游戏,游戏里面精美的画面、生动的形象、流畅的动作让石垦为之着迷,一直以来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想法渐渐成熟,他可以自己设计一个齐天大圣的形象,也可以设计一款关于大圣的游戏。他自学素描,把所有的课当做美术课上,不停的画,自学3D建模的相关知识,把吃饭的钱省下来上网,把所有的精力用来设计人物。三年来他被老师找过无数次家长,从怒骂到动手再到沉默,他渐渐地好像被父母放弃了,但有一条他不学习可以,但就是不能学动画设计,那个在父母眼里没有任何用处的动画设计,为了逼他放弃,父亲当着他的面将他设计的人物形象图纸撕得粉碎。

  初中毕业后,考高中根本没希望,面对渺茫的前途和忽远忽近的梦想,为了生计石垦选择出去打工,16岁的石垦一个人坐在南下的列车上,看着父母渐渐模糊的身影,默默地留下了眼泪,那一刻石垦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石垦工作的地方是一个电子厂,包吃住每月还有600块的工资可以拿,除了日常买生活用品之外,石垦把省下来的钱都寄回家里。厂里实行三班倒,一个班连着上8个小时,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标签贴到对应的位置上,他在这里没有朋友,目光所及都是一个个像他一样的“丧尸”,神色木然地重复着机械的工作。这种单调而压抑的生活让石垦的大脑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只是在夜深人静的床上或是人头攒动的街头,石垦会偷偷想起小时候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圣。

  在电子厂干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面临了企业大规模裁员,年仅18岁的石垦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下岗,站在夜晚城市的街头,石垦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凄凉感,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寸土是他可以容身的地方。后面十年的时间里,石垦换了很多工作,摆过地摊、当过保安,卖过保险,做过服务生,最后进了修理厂当学徒,28岁的石垦渐渐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他隐藏在千万普通人中间,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不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渐渐想不起齐天大圣的模样。直到那一天,父亲打电话让他回老家相亲,那一刻他开始意识到,十几年的漂泊,空长的年纪,为数不多的积蓄,买不起房,娶不起姑娘,除了自己,他真的一无所有!

  石垦逃离了,带着仅有的1万块,瞒着家里人偷偷报名参加了动画设计培训班,在这里石垦被带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发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从理论到实践,从实践再到理论学习,在外人看来枯燥乏味的工作在他看来是多么有趣,没有什么快乐能取代看到按照自己想法设计出来的作品呈现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在这里石垦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活了过来,找到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毕业后石垦想在当地发展,但面对年迈父母的屡次要求还是回了家乡。他不想放弃自己的爱好,他想把它当做一生的事业为之奋斗,但对他来说自己一没有资金,二没有人脉资源,自己创业根本活不下去,因此他只能在当地找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奈何当地影视市场发展缓慢,还停留在简单的拍摄、剪辑,他只能降低标准找基础的剪辑工作,投简历、跑招聘会、面试,石垦这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怎么能让自己生存下来,先生存而后谋发展。

  三个月的时间,他简单租了一间民房,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机会就拿着自己的作品去跑当地的影视公司,那些老板们要么是以技术暂时用不到婉拒,要么是给他画大饼实际却根本没有需求,要么就是敷衍性的邀请他来试一试。最后在反复比较之下,他终于选择了一家还算满意的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公司为他提供食宿、办公以及承接一些项目给他,但他完成的每一单业务所获得的报酬公司都要抽取一定比例的份额。刚开始他只是做简单的后期剪辑一单只能赚到三五百,两个月之后他接到人生中的第一笔关于动画的业务,收到了5000块的报酬。

  交片那天晚上公司聚餐,29岁的石垦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依稀中他看到了在翻精斗云的大圣,他笑了,眼中含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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