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认识阿颜,其实是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当时,她应该有十岁左右。可是,她的眼神却有着让人难以琢磨的空洞。
也许是时间太久,阿颜的记忆和生活总像过眼云烟一样,从不刻意去记得那么多,常常像幽灵一样穿梭在世间。或许,她只是把感觉深埋在心里了吧。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她的生命里没有那么多色彩,也不需要那么多色彩。
茶余饭后的宁静突然让人感觉很安逸,隔离了外界的纷纷扰扰,阿颜静静的坐着,空洞的神情毅然把我们带到了十几年前。
那是在1997年的夏天,阿颜的妈妈得了急病,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在漆黑的夜里,小小年纪的她依偎在妈妈身边,呆傻般不说,不哭,也不动。唯一的动作就是不停的向黑色的木门时时望着,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立马警觉到。
小时候,家里很穷,屋里的摆放很简单,显得有点诡异,阿颜说她害怕了二十多年。特别是夜晚,很害怕…………很害怕。
微弱的烛光只照亮了屋里的一角,阿颜的妈妈一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很害怕,开始不停的叫:“妈!妈!”。可是,妈妈却一直不理她。
说着,说着,阿颜的眼晴泛起泪光。岁月的沧桑毫无准备的爬上了她的眉头。
阿颜曾说过,如果生命只有一天,她愿意用3个时辰陪家人,用21个时辰与外界隔离,因为她要学会一个人独处,她要让她的家人适应没有她的存在。她把生命看得很清澈,什么都不去刻意深记,可唯一印像最深的就是父母的眼神。因为,她说她父亲的眼神很无奈,母亲的眼神很净,很净,常常触动她漠然的心弦。
许久后,我小心的问起阿颜,当时,小小年纪的她是不是很无助,是不是很害怕失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手不停的摇着水杯。其实,她并不喜欢喝水的,更不喜欢喝什么都没有的白开水。所以,我知道,她一定在回忆着什么?
后来,屋外面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定是爸爸回来了!阿颜不顾一切的赶快打开了沉重的木门,黑黑的夜晚,她和妈妈似乎等了好久,好久…………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阿颜说她后来很讨厌那个医生,因为她用力在掐妈妈的手,她看到妈妈在流泪…………
以至于那个医生的女儿说起当时的情景时,阿颜都觉得心里很痛很痛。还做出了一件傻事,竟拿针一圈一圈的钻入自己的手背。
虽然,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接下来的日子却是她永远无法忘怀的。
隔天一早,阿颜的爸爸就送着妈妈去了医院,爸爸回到家时,却只有他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当时条件不好,爸爸隔了几天才带阿颜和哥哥去医院看妈妈。
事隔多年,阿颜并不想再去回忆那时的日子,不想回忆那个地方。记忆里,很脏、很乱,有很多奇怪的人。去看妈妈时,她吓得躲在妈妈床边动都不敢动,平常什么都不知道的阿颜被吓得哭了起来,吵着要和妈妈回家,回家…………
其实,阿颜小时候,生活很单调,一向不开窍的阿颜对什么事情都不懂,很少接触人群。也许是受了妈妈的影响,不爱说话,不爱热闹,可没想到的是,她年纪那么小就已经远离了人群。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医院成了她一直无法忘记的恶梦…………
阿颜的心里深深的记住了那个医院,也深深记住了5年后,从妈妈那里得知的一句话,那个她曾经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很可惜,那个老师去逝了,要不然,她现在会立刻站在他面前证明,自己改变了命运…………
………………
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射了进来,刚刚还看着想要下雨的天气,一转眼晴了起来。转过脸,我看到阿颜似乎很享受这茶余饭后的宁静。她呆呆的坐在哪儿,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也不再说一句话,或许,她已经很累了吧。
看着安逸的面容,我似乎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了,不,没有,我们才刚刚认识。之前,我从来不了解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阿颜才微微睁开眼晴,耀眼的光线刺痛她的眼晴,刚睁开眼晴就又闭了上去。她应该还没有适应外界带来的温暖吧!于是,她忙拉上了窗帘,不再留连外面的一切,也许,是她不需要吧!她一直就是个很奇怪的人。
面对她的淡定,我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宁静,很难得,能坐的这么久。
沉默良久,她终于开了口。呵呵!平常很爱八卦的我今天却做了一回无声人,只想静静的沉浸在对面女孩的世界里。
“其实,我是个很平常的人,可能是太在乎世俗和舆论的压力,迫使我不断前进。家人也很希望我能够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现实生活似乎不允许?”阿颜如是的说着,眉头不不禁低了下去。
说完,她浅浅的喝一口茶。
“嗯!很久没有这么清闲的喝茶聊天了!我以为我从来不会这么自在呢?呵呵!”
“呵!其实,生活很丰富的,只是你不想去深入了解而已!你呀!一直都窝居在自己的世界里。真服了你了!怎么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你看,我现在都快50岁的人了,还总是不停的叨叨呢?哈哈………………”
“哪儿能跟你比呀?我现在才二十多岁嘛!哦!那希望,我到了50岁时也像你一样嘻嘻哈哈喽!呵呵…………”
时间过得很快,这个下午茶该结束了。真舍不得…………
我是个爱说说故事,写写小篇段的人,偶尔也写几句拿不出门的小词儿小句儿。可是,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遇到阿颜,或许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虽然,我们才第一天认识,可是,她能放下所有的戒备,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说这么多,毕定,有一定的原因。
她说,她喜欢我写的文章,简单也复杂。
她还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我?
不过,我不想再让她陷入恶梦的回忆………………
阿颜临走时,交给我一个盒子,说是让我静的时候再打开。她总是那么神秘。一直以来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阿颜,会真的对我敞开心菲吗?仅仅是因为那些小词儿小句。当然,不管如何,我都希望她以后能忘掉不愉快,过的开开心心!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也不禁陷入沉思…………
谁何曾没有过往?
谁何曾没有痛苦?
谁又能注定谁的一生命运?
这些,都只不过过眼云烟,不记也罢。
很庆幸,她没有认出我,也不记得十几年前,在那所精神病医院,她极其恐惧的地方,她拿着水果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妈妈隔壁的那个阿姨身边,她也一直不明白,那个阿姨为什么一直在沉睡呢?
而那个一直在沉睡的阿姨就是我——杜颜泽
(二)
转眼间,秋天已到。告别了炎炎夏日,清爽的凉风格外怡人。四季交换的时刻,最喜欢夏未秋初。一个字,爽。
走在在大街上,行人茫茫,车辆匆匆,那片片落叶像天女散花一样点缀着枯燥的生活。偶尔有落叶飘浮在肩上,轻轻拿起,那叶儿已不像春天那样娇嫩,不像夏天那天结实荫绿。可惜,生命就这样枯萎。
人的一生,犹如落叶一般,朦朦胧胧冒出嫩芽,恍恍悠悠茁壮成长,到了青春年华,时而平静,时而妖曳,不管风吹雨打,不管烈日炎炎,依然挺立。因为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地球的延续。最后,到了生命的尽头,就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地方——土地。因土而生,终于尘土。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觉然,想起阿颜,那个无视珍贵生命的倔强女孩儿。是否也像这落叶一样,随着命运的足迹有始有终呢?
环境塑造性格,并不是每个人一生出就被贴上了命运分类的标签。扪心自问,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是被命运牵着走,又有几个人能平平静静的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呢?对命运抗拒,就意味着要改变,改变就意味着可能要放弃,放弃什么?放弃曾经伤过身心的人和事,不再看到,不再想起,便是改变,从内心彻底的改变。无论坚持与否,都是深深的痛。即使伤好了,伤痕也在。
不明白,究竟是我们改变了命运,还是命运改变了我们。
那个被遣忘的年华,谁会记得谁?岁月变迁,从陌生到熟悉,又从熟悉变得陌生。一次次被推向命运的风口浪尖,我们忘记了观潮的喜悦,只感觉到阴霾所带来的恐惧。
不想被命运束缚的人努力挣扎着,要摆脱掉那可怕的人生轨迹,当然,也许面临着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自己…………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目的却只有一个,努力的活着只是为了更好的死去。在这万千缤纷世界,谁也逃不掉生命的终点,只是到达终点的过程不一样。而那只是一个旅程,一个短暂的旅程,不管是平坦的,还是坎坷的,那只不过是一个旅程。希望在几年或许几十年后,坐着摇椅这样安慰着将要消逝的自己。哀叹的是,相信命运人在挣扎,不相信命运的人也在挣扎,只不过,对命运的态度不同罢了。
因为感情,无法割舍亲情;因为亲情,就必须要容忍环境所铸就的命运。
很喜欢阿颜说的这句话,多少无奈,多少痛楚,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因为有爱,就必须承担起这份痛,把自己的眼泪深深埋在心底。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大,我们可以想象得出来,但是,一个人的承受力有多大,我们却无法理解。更无法理解,那年幼而又天真的脸上所呈现的沧桑,竟究代表了什么?如何让人的心如针扎般的刺痛。如此心寒,如此绝望,恨不得用橡皮擦拼了命的抹掉那份记忆;恨不得时时刻刻要警示自己,无论如何要击破那可怕的预言,哪怕是付出沉重的代价。努力期盼长大,长大后的第一个愿望竟然就是逃避。
可是这世间,纷纷扰扰,终抵不过爱与恨的纠结,尤其是亲人之间的爱恨情愁。爱有几分,恨有几分,犹如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唯一肯定的是,因为爱,所以在恨的同时,也带着痛,因为恨,所以在爱的同时,也带着痛。也许正是这个纠结,阿颜宁愿过着空洞的生活,也不愿意付出任何感情。这感觉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颤。一个人没有感情的生活要承受多少孤单,多少压抑…………当黑夜来临时,只能一个人默默守望着天空的星星。努力的在想象,自己究竟是属于哪颗星?自己的位置又在哪里?尤其是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抹掉眼泪,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