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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作者:墨吟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7-09-16 19:36 阅读:

  秋天注定就是个伤感的日子么?2017年9月2日,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当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父亲每天都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吃着母亲煮的饭啊;毕竟那天中午还吃下了我母亲煮的六个汤圆;毕竟父亲没有临终前的任何征兆啊——难道一生都是那么疼爱我们兄妹的父亲就这样忍心默默离我们而去了么?可您是知道的啊,星期六我和哥会回家的啊,只不过是三两个小时,父亲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吝啬了,为什么就不能多停留一会呢,在您的最后时刻,我们兄妹四个竟然没有一个陪在您的身边,您可知道这样匆匆离去留给我们做儿女的是终生的遗憾和愧疚么!

  从2014年父亲因为咳嗽而住院检查到今年的离世,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我们的心情伴随父亲住院出院而惶惶不安中默默祈祷,期盼着奇迹的发生。然而,所有的一切随着父亲的离去而结束了。

  父亲得的是肺癌,我常常想,如果父亲老年不爱上抽烟也许不会患上这种病的,可是,父亲为什么要学上抽烟呢,年轻时的父亲是烟酒不沾的,父亲六十岁的时候,慢慢学上了抽烟,继而,烟瘾大发而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抽烟,父亲衣服被烟灰烧坏的小洞随处可见,呛人的焦烟油味更是惹来我母亲不停的埋怨。

  三年前父亲病情发现时是早期,可是遗憾的是因为病灶在肺部的大动脉上,这样如果手术会存在很大的风险。父亲前几年因胆结石做过胆囊手术,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在这种情况下,医生建议放弃手术治疗。

  在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父亲没有像刚发病时的咳嗽,我们暗自庆幸着,也许父亲根本就没有病,是医生的误诊,也许父亲战胜了病魔痊愈了呢。可是就在去年的春天,我们不得再次回到这残酷的现实中来。父亲的肺部虽然没有发展,但是病情却发展到了头部。父亲因头部眩晕再次住进医院,经过一个月的化疗,病情得到了控制。

  人生在世,许多的事情只有亲身经历才能品出个中滋味。如今的我终于体会到人到中年的酸甜苦辣。去年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年,这一年,父亲病重,偏偏在这个时候母亲患上焦虑症,因为工作中急需考驾照我却没有办法回家照顾父母孩子面临升学,成绩却直线下降。我害怕,怕父亲会突然离去;我担心,担心母亲的病加重;孩子我已无暇顾及。我几经崩溃,曾一度想放弃工作,减轻压力,寻求解脱。

  化疗后的父亲,身体极度虚弱,头发脱落大半,原本整齐的牙齿也开始松动甚至脱落。最让我寝食难安的是,医生说父亲可能过不去夏天——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彻夜难眠的日子里,安眠药似乎也失去了它的威力,记得有一天,我服用了两种安眠药才勉强睡上半个小时。那种焦炽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生活是什么,生活是憧憬,生活更是磨难。2016年我在这种磨难中迈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的一个坎。

  在这段时间里父亲在我姐姐和嫂子的精心护理下,父亲的身体渐渐好转。我们也似乎再次看到了父亲战胜病魔的希望。然而,春节前夕,父亲病情再次发作。从开始的药片止痛,到后来的挂水消炎止痛。父亲的身体日渐消瘦。每当看到父亲被病痛折磨的表情只有着急的流眼泪。父亲的身体日渐消瘦,瘦的皮包骨头。令人欣慰的是,父亲在最后几个月里没有了病痛的折磨,直至去世。

  中华文明五千年,传承的不仅仅是传统文化,也有封建迷信。

  记得小时候,每逢阴雨天洗头发,总是招来母亲的数落:“哪有下雨天洗头发的啊,你们就不怕父母亲去世时下雨,那要跪在泥地里的!”父亲是9月2日去世,央视预报从3日到5日的三天里都有有中到大雨。也许是父亲的善良感动了上苍,在父亲去世的那几天里,天气无风无雨,气候宜人。直到父亲入殓时天空飘下毛毛细雨,父亲下葬后的那天晚上,天降大雨,而且连降三天。

  有人说一个人从什么季节来到世上就会在什么季节离开。可是父亲的诞辰我们并不知道。

  1935年父亲出生于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我的爷爷在县城教书,奶奶是个封建礼教下的传统妇女,生育了六个子女,裹着小脚的奶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至于父亲的具体生辰奶奶没有给记住,别人也就更是无从知晓。不过,早些年父亲的几个婶子大娘对父亲的生日各有说法众说纷纭,究竟哪天更是无从查证。

  三十年代的中国,是战乱的年代。我的爷爷是个知识分子,不善于农事,一家老小就靠爷爷那点工资过日子,拮据的生活常常令他们揭不开锅,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父亲就会去他的姥姥家过些日子。遇上麦子收获的季节,父亲会和他的表兄弟一起去卖田里捡些麦穗,善良的老太太总是把我父亲捡的麦穗脱出麦子粒装到干瓢里,让我父亲端回家。就这样,我的父亲在战乱与贫穷中度过了他的童年

  贫穷总是伴随着疾病,吃糠咽菜的生活给父亲的身体造成极大伤害,父亲年轻时曾饱受胃痛病的折磨。我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目睹过父亲胃痛病发作时的情景,如今父亲那病痛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直到农村实行包产到户,生活彻底告别了粗粮,父亲的胃痛病也渐渐痊愈了,以后的日子里父亲的胃痛病再也没有发作过。

  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农业生产还很落后,从耕种到收割全靠人工或蓄力,集体劳动中就产生一些庄户把式。他们以独到的优势活跃在蓄力耕田,播种撒种,麦场扬场,麦秸垛垛这些相对精细的工种中,这些男子汉像如今的技术骨干受人尊敬,备受瞩目。这种生产模式就形成了两种不同的劳动力:相对轻松的技术工与笨重的苦力工。

  也许是遗传基因吧,生于农村却不善于农事,这是令父亲十分尴尬的事情。值得庆幸的是,身为知识分子的爷爷虽然生活贫困比较重视对子女的知识教育,父亲兄妹六个都接受不同程度的知识教育。因为父亲有知识,就避免了在生产队里笨重的苦力。年轻时村里当文书,教夜校,扫盲班,村里菜园里赶集卖菜——这种状况一直到包产到户。

  刚包产到户那时候,村里传来各种风凉话:不会种田,天天在村里混日子, 现在包产到户了就等着挨饿吧---

  还记得那一年我家种了十多亩麦子,播种时,父亲以每亩三四十多斤的播种量远远超出那些老庄户的播种量。看着绿色地毯一样的麦苗,听着村里人的议论,母亲的唠叨,父亲天天闷闷不乐。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也许是肥水充足,到了麦子收获的季节我家的麦子麦秸粗壮,颗粒饱满,我家的麦子以亩产突破千斤的产量,远远超出当时的平均产量。

  就像当初议论我家的麦苗一样,全村又是一阵沸腾。村里纷纷传出,上级领导要父亲做经验交流,许多村民也来我家向父亲讨要高产秘诀。父亲得出的结论是:“庄户无真,学问无假”意思就是说种庄稼的各项操作流程不需要绝对的数据,而做学问不能有一点马虎。

  在农业生产中,父亲依然是一个不笨手笨脚的农民。而父亲拿起笔来,完全像换了一个人,无论是钢笔字,还是毛笔字,无论繁体字还是简化字,我们村里人无人能比。父亲爱好书法,平时喜欢写写画画,因为字写的漂亮,小时候经常看见村里老少爷们找父亲代写书信,包裹。父亲会弹琴,爱唱歌。生活中父亲无论做事还是走路总是喜欢哼着曲儿,一首接着一首乐此不彼。

  父亲虽然生性懦弱不善言表但是确很倔,在性格上与母亲形成强烈反差。这种性格上的差异令他们时有争吵。有时候,母亲争吵过后会去我姥爷家里。那时候,我和二姐还小,看见母亲走了就会跑到父亲身边一边一个摇着父亲的膀子嚎啕大哭,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倔强,父亲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牵着我们的小手去找我的母亲。

  一直以来都以为父亲是一个感情淡漠,对什么事情都无动于衷的人。

  直到我结婚那天,父亲一个人躲在家里放生大哭,我才真正了解了父亲。父爱如山,深沉而厚重。父爱如细雨,润物而无声。

  村里实行移风易俗,入殓只好改在墓地。看着父亲墓穴旁的棺木,忍不住再次放声痛哭,父亲是真的走了——

  秋风飒飒,秋雨绵绵,秋天不仅仅是伤感,更是悲痛——

  文SASA于2016年9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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