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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我的阿骡

作者:难得一梦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1-08 09:58 阅读:

   晚上下班,回到房子我躺在床上休息,这时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是父亲打过来的电话。父亲问我在干嘛,我说没事,父亲沉默了一下说了句:我把骡子卖掉了。我突然蒙了,一个激灵做起来问父亲怎么了,父亲说,咋们家的骡子卖了。我喃喃自语了一下说,卖了就好,您就轻松点了,不用操心它了。父亲没说啥,说没事他就挂电话了。

  电话挂了之后,我的眼睛湿润了。没有好好再看你一眼,跟你好好道别,你就离开了,我的阿骡。为我们家辛劳了一辈子的阿骡,就这么离开我们家了。

  阿骡是跟着我一直长大的,我四五岁的时候家里面的驴生下了它,从此它就成了我童年的玩伴,小的时候它特别调皮,到处乱跑,不在她妈妈旁边好好待着,我们几个小孩子也很难接近它,后来发现给它梳理毛发的时候它就能安静的站在那,应该是它很舒服吧,任由你摆布它,后来它跟我就亲近了,我一叫它他就站住了,等着我给他挠痒痒呢。

  童年的暑假都是跟我们小村庄里面的另外三个男孩子去挡牲口(挡牲口就是放驴骡的意思)。春天耕种完以后,村里面的驴、骡都雇人统一带到水草丰盛的地方去挡,等到秋天田地的庄稼开始收割,就需要它们耕地,这时它们就回来了,我们小孩子正好暑假,农活帮不了什么大忙的我们,家里面安排的任务就开始挡它们。这是我们暑假最愿意干的事情,这样我们就可以跟驴、骡一起去山上,它们吃草,我们几个小伙伴,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了,只要保证驴骡不要跑到别人家的田地里面进去就可以。

  暑假的生活因挡牲口,而一下就变得丰富多彩了。我们可以去偷偷拿别人家地里面收割好的豆子,烧着吃。有的时候拿多了,就放在我们的秘密基地-山上崖边上的洞里面,等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烧着吃。有的时候两个小伙伴去找柴火,我跟另外一个就去山下洋芋地里面挖还没长大的小洋芋,等我们带回洋芋的时候,那两个小伙伴已经生好火,等火烧过,把洋芋放进烧过灰烬里面,然后洋芋上面在放上烧的灰烬,上面再盖上湿土,几个人就坐等洋芋烤熟,还没等烧熟我们几个就已经等不急,从火堆里面挖出来,拍一拍、吹一吹洋芋上面的灰土就狼吞虎咽的吃下去。有的时候晚上几个人看到漂亮的火烧云,几个人互相争论这那片云到底是像马还是像我家的骡子,是一直小狗还是小猫,是一个人脸还是一个一块石头,等着火烧云褪去才趁着暮色回家,父母们责骂,问怎么这么迟,几个人都不敢说是为了看云彩,都是说忘了时间。有时候,没事干就抓蚂蚱,先抓几只蚂蚱,把他们用冰草摔在一起,比赛看哪一个蚂蚱的力气大,等玩累了就收到瓶子里面,满满抓上一瓶蚂蚱,回去喂鸡,想着母鸡下个大鸡蛋给自己吃。一碰到下雨天我们更加高兴,因为雨后地软就发起来了,我们可以在山上拾地软,每个人拾一塑料袋,晚上回家洗干净之后餐桌上就多了一道特别美味的菜。

  快乐中偶尔也有闹心小插曲,我家的阿骡有的时候不听话,如果附近正好有挡的别的驴骡群它就耐不住好奇心就跑过去了,我们几个小孩挡也挡不住,只等他跟那边的驴骡玩高兴了才能赶回来,有的时候到了晚上要回家的时候它也没有想法回来,我们只能看着它跟着别的驴骡群走了,回去告诉父亲,父亲带着缰绳才能将它牵回来。这时候我真想拿鞭子好好抽它几下,不听我话乱跑,但又不敢害怕它甩起蹄子踢我。

  有一天早上父亲要犁地,我帮着牵,还没把农具放到他身上,忽然它一惊就从我的手里面揪出缰绳跑了去,我和父亲就去追它,它一看有人追跑的更欢了,怎么都追不上,追了好一会实在没有办法抓住它。父亲说要不算了,今天就不犁地了,我有点不甘心说我试试,我用低低的声音召唤着它,然后慢慢靠近,估计这时它也跑累了,想着让我给他挠痒痒,我顺势靠近抓住了它的缰绳,然后给它梳理毛发,这时候父亲从远处要赶过来要拉它,它一看父亲过来了又想挣脱我。因为我拉不住它,我赶紧让父亲先别过来,我说我在给阿骡挠一会,看挠的差不多了,就把他眼睛给蒙住,这时候父亲才过来把他给拉住,拉住他后父亲说,这家伙现在都成精了,知道我要使唤,见我就想跑。它还是听你话,当时听见父亲这么夸我,当时心中满山追阿骡的怨气也消失了,心里还有一点点得意,看还是我比较厉害吧,我家阿骡还是听我的。

  等我初中的时候,阿骡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淘气,也不咋乱跑了,温顺多了。犁地那时候它和家里面的老骡一起犁地,犁地的时候它一点都不惜力 ,总是往前冲,每次犁完地,阿骡身上冒的热气最多。父亲说现在终是个出力的好帮手了。家里面的二十多亩旱地每年都是阿骡和老骡犁完的,奶奶常说的一句话,骡子的肩膀上吃饭哩。又一次防护不当,犁地的时候把阿骡肩膀弄破了,奶奶看见就说,哎,骡子的肩膀上吃饭哩,你怎么就不好好照顾呢。那几天父亲就不敢再犁地了,等阿骡身上的疤硬一点,好好检查一下农具后才开始犁地。

  冬天的时候田里面没有庄家,全村的驴、骡自己随便跑,自己找着吃草,一般等中午口渴了回来 ,喝点水,然后又自己游荡去了,家里面也不咋操心。有一天别的牲口都回来了,唯独不见阿骡,家里面觉得出事了,就开始四处寻找,等找到它的时候发现它掉进深坑里面去了,不知道受伤严重不,当时叫了村里好多人帮忙,才把它拉出来,拉上来之后它当时都不能站起来,屁股上还流血。村里面有几个人说:哎,看来废了,不能使唤了,处理了吧。父亲不甘心,说先医治几天再说吧,就想办法把阿骡抬到乡上的兽医站,开始输药,输了一周多药,它竟然能站起来,过了一段时间恢复健康了。阿骡恢复后又开始为家里出力,唯一不同的是屁股上留下了一个大伤疤。后来我问父亲你怎么当时能知道能医好阿骡,父亲说:畜生也通人性啊,当时阿骡在坑里面一看见我就流泪了,我能忍心把不医它吗?

  到高中以后,学业比较重,再加上暑假很少在家,家里面的驴骡也就没时间去挡了,跟阿骡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到后面上大学、工作以后更少有机会见到它,阿骡也慢慢老了。在家的时候偶尔给他梳理一下毛发,他还是像原来那样静静的待着让我给他服务。就像好久不见得老朋友一样,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

  近几年村里面养驴、骡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开始用机器来耕作。父亲也老了,用骡子犁地时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回家看着劳累的父亲,我不忍心,说:卖了吧,到时耕地、犁地的时候雇机器就行了。父亲沉默着,没有说什么。我觉得他也是舍不得阿骡吧。

  现在听到阿骡卖了,虽然心里面早有所准备,但是还是觉得突然间失去了一位好伙伴、一辈子为家里辛劳服务的好帮手。想想自己还是无情,催促着父亲买了它,都没有好好跟它道别,只能在深夜是想着它的样子,道一句:别了,我的阿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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