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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坟记

作者:南山刺槐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4-09 07:20 阅读:

  今年的清明,节点在4月5日凌晨4点12分,很多人都不愿起早摸黑去上坟,再加上网上天气预报频传4日下午起将会降雨、大幅降温。所以,无论如何得赶在降雨之前去上坟的。

   下午学校放假,差不多4点,我回到老家时,二哥已准备好冥钱、香蜡,母亲也在厨房忙活上坟的熟食了:鸡蛋煎饼是必须的,当然还有炒鸡蛋,炒豆腐,青椒肉片,凉拌五作点,荤素搭配,色鲜味美,就等着给先人在坟头上供了。

   上坟的家什准备停当,大约4:30我们去坟上的时候,原本晴好闷热的天气一下子变起脸来,习习的凉风往人的裤管和领口里乱钻,铅色的云朵一层一层地急驰而来向山梁上聚集。乌云乍起日吞没,山雨欲来风满坡,清明雨就要来了,得抓紧去上坟。

   每年上坟,我们都是先去老坟,然后去新坟。上完老坟,在去新坟的路上,二哥走得很快,我和儿子、侄儿、侄孙女一路走得慢腾腾的。不管房前屋后,还是小路边、田埂上,我只要一见到盛开着的粉面含羞的桃花、雪白娇小的梨花和素颜朝天笑意盈盈的杏花,不免会驻足留步,看看蜂戏花间的悠闲与浪漫,闻闻花香的清新与甜蜜,不知不觉与二哥拉开了很多距离。

   我们赶到的时候,二哥已经把二伯和父亲坟头枯干的野棉花、蒿草等清除干净,给坟头添上了许多新土,让原本庄稼遮掩的坟墓挺立起来。到了坟地,我和儿子、侄儿一起动手给坟头和坟地四周挂上了用黄纸、白纸剪出的纸条,黄白相间,覆盖在坟头,好让坟茔里的二伯、父亲少受雨淋日晒之苦,安闲的躺在他们耕耘过、收获过的田地里。接着,我们用冥钱包了煎饼,里面包上鸡蛋、豆腐、肉片、青菜,刨开土埋在坟里,让二老慢慢享用。然后我们点蜡烛,焚香,献茶,大把大把的烧冥钱,在熊熊火焰、阵阵青烟和飞舞的灰烬中寻觅着一种慰籍和释然,在双膝跪地俯首叩头中等待阴阳想通的时刻。图片

   按照家乡的习俗,清明上坟,必须在坟头野餐一顿,一般是拿煎饼加荤菜或者素菜卷着吃,能浅酌几杯小酒也挺不错。这样一来,躺在泥土里的先人就会觉得自己后继有人,而且他们能陪着自己过节吃饭,在那个世界里就不会寂寞孤单,而且还会平添几分自豪感。我们当然希望自家的先人在那边风风光光,所以在坟地野餐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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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坟地,边吃煎饼边极目远望。山坡上,山坳里,上坟的人多了起来,家家的坟地里人影绰约,黄白相间的纸条飘动,灰烬飞舞,青烟飘荡,爆竹声声。左侧不远山坡上的油菜地里,爷爷奶奶、大伯、大娘躺在飘溢着油菜花香的泥土里,凝望着这边的二伯、父亲,咀嚼着如烟的往事,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们一定想聚一聚,拉拉家常,叙叙旧。这时候,天气完全阴沉下来,天空,山野、村庄,一切都变成灰蒙蒙的迷幻世界。风变得阴冷狂乱起来,一阵北一阵南、一阵东一阵西的到处乱撞,乌云越来越低愈来愈厚,好像就要掉下来砸在人的头顶上一样。东山、西坡,山坳、山顶所有坟地里的青烟、灰烬、飘飞的纸条在狂乱的风中相聚、缠裹在一起,发出一阵阵响彻山野的声音,似在欢笑,又像哭泣,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儿,似乎所有坟墓里的清醒过来的先人们都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聚会。

   鬼不走干路,雨来了!赶紧回家!二哥一看这阴风怒号、山川失色的架势,就招呼我们赶紧回家。二哥说的鬼不走干路,也是“清明时节雨纷纷”的真正缘由,这不禁让我想起了6年前农历五月父亲辞世时那几天几夜的连天大雨,就是在滂沱大雨中,父亲安闲得走了,躺在了我眼前这块坟地的泥土里,一躺就是6年,就是两千个日日夜夜。此刻,乘着青烟,拿着化为灰烬的冥钱,父亲,二伯,大伯,大娘,爷爷,奶奶,还有村庄里被被百草湮没的魂灵们将要在自己的节日里聚会了,这该是一场多么盛大多么隆重的聚会呀!

   我们拔腿往回跑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声炸雷,炸雷过后,稀稀疏疏的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呼啸而过的北风也越来越大,刮得人迈不开腿,一不小心就会摔个趔趄。这样的风雨里,再强壮的人也显得十分渺小、弱不禁风。但我们必须向前奔跑,为了不让风雨淋湿自己,也为了不搅扰死去的魂灵们的聚会。终于到家了。不一会了,几声炸雷过后,天空挂起了雨幕,如珠的暴雨噼里啪啦落在房檐上、院子里溅起朵朵水花,溅起的水花又飘散成水雾,在空气里弥漫扩散,农舍、树木,东倒西斜的炊烟,一切都被清明雨吞没了,哪里还有酒家?哪里还有杏花村?

   好一场清明雨,从下午5点半左右一直下到晚上。吃过晚饭后,母亲向天空撒完五谷(老家有个习俗,每逢天降暴雨就要向天空撒些五谷粮食,据说这样可以让天公息怒,避免带来灾害)对我说,幸亏你来得早,把坟老早的上了,不然你们上不成坟不说,都会淋雨感冒的。我听了,也暗自庆幸。

   大雨一直在下。吃完饭后,我和母亲拉了一阵家常后,觉得百无聊赖,睡意来袭,8点左右就早早上床睡觉了。睡前,我忽然想起,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那些桃花、杏花、梨花应该安然无恙吧。

   夜里,我做了好多的梦,梦里的天空雨下得很大,最后竟变成了雪,雨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片一片的桃花雨、杏花雨、梨花雨,似天降琼花化作春泥。雨中,父亲挥舞着锄头说,好甜好白的雨啊,赶上了下种的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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