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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您可以歇歇啦

作者:赵姣凤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5-09 10:37 阅读:

  爸爸今年六十有余,身体还算硬朗,能背动一百多斤的橙子,虽然前几年我们就开始极力反对他再背那么重的橙子往返于田间和收货点,可老爸口头答应了,一转身又背起了背篓、拿起了打杵,让我们的话随江风飘远了。

  我家住在长江三峡的西陵峡口,门前是宽阔的长江和和陡峭的大山,从小听着船笛声迎接日出,那时候交通不是很便利,从我半山腰的家走到通往集镇的公路得步行二十来分钟,虽然直线距离不远,可那时都是曲折的盘山路,路不宽不说,两旁还有形形色色的草和荆棘。家中有我和弟弟两个,只靠地里谋食,所以勤劳又智慧的老爸老妈,想方设法在仅有的土地里种经济作物,还不断开垦新的耕地,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房前屋后是桃树、梨树,地里都是菜花、黄豆等,家里还得养两头大肥猪,到过年的时候,一头杀了背到镇上卖掉,一头杀了熏起来来年吃。小时候和小伙伴们做的最多的就是拎着筐子、拿着铲子去铲猪草,那时候最喜欢的是去油菜地里,一种叫拉拉草的野草,虽然有点划拉手,但是这种草是丛生片长的,很快能弄一筐。还记得妈妈说的方言谚语“呜哇菖,猪仔吃了哭一场;拉拉草,猪仔吃了拉起跑”。这些猪草被我们采回家再剁碎,和上自己种的苞谷面,是猪绝好的食物。

  爸妈特别能吃苦,我家在村里总是第一个开灯最后一个熄灯的,家里的土地越来越多,水稻、花生、大豆、玉米、红薯等多到堆成山。那时候,爸妈还承包了村里的一块河边土地,种白菜和菜花,自家买了一个电水泵,利用丰富的长江水和便利的交通,卖菜挣钱。我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就能和爸爸在集镇农贸市场卖菜了,识秤、算账都不含糊,买主见我年龄小,也愿意到我的摊位来买菜。一天结束后,老爸用早上拖菜的板车拉着我,拿着爸爸奖励我的零食,擦黑回家,现在想来,那种愉悦无法言表。

  靠着父母的勤劳,家境日益殷实,成了90年代最早的一批“万元户”。老爸性格豪爽,那时候,谁家有个困难了,都来找我爸借钱,虽然历经几次债主的食言后立下誓言“亲妈来都不借了”,可三两杯酒下肚再加上别人几句恭维话一说,老爸又支使老妈拿钱去了。

  转眼到了我和弟弟上学的时候了,家里的开销更大了,而村里收回了承包地,老爸得想别的办法了。我印象中,我家原来是没有橙子树的,可是后来老妈说,他们从大家庭独立出来单过,奶奶分了几颗橘树给老爸。就记得,那些桃树、梨树一时间都消失了,老爸把田里种上了开白花的树,树苗很俏的,得托人得抢才能弄到手。家里没了吃不完的桃子、梨子,而那些橙子,三两年下来,能让我们吃的不甜,甜的得拿去卖钱,作为孩子的我颇有些失落。

  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天回家,看到家里挂了一块不大的匾,上面写着“科技示范户”,桌上有一个崭新的红色暖水瓶,一个烫金的“奖”字尤其醒目,才知道,老爸作为村里最早一批种植新型柑橘的典型,得到了镇里的表彰。接下来的几年,家里的橙林越来越多,老爸老妈从种菜变成了果农。那时候,周围的人家还没把脐橙发展起来,橙子的经济价值高,偶有橙子丢失的情况,老爸就在梯田的橙林里搭一个草棚,把家里养的狗带到窝棚,一人一狗彻夜守着将熟的橙子。有些不劳而获的人在作恶时被发现,老爸带着狗追一追、喊一喊,基本能把小偷吓跑。

  窝棚的环境相当简陋,住在江边,适逢秋季,又潮又冷,老爸多数时候守到后半夜就会回家,可怕有心之贼,多数时候还是夜宿果园。我和弟弟小的时候,很喜欢在田间的窝棚里玩,放学了去那写作业,和临近田地的小伙伴过家家,别提多高兴了!

  消息相对闭塞的农村,做的最多的就是有样学样,看见我家柑橘发展的不错,再加上镇上县里不断宣传,村里渐渐都种起了脐橙树。那时,我爸不仅忙自己家的活,还被当成技术员各家指导。可产量上来后,销量就成了问题。我们一开始是在镇上销售,顾客以镇里居民为主;那时候的香溪是一个大码头,往来货船和油轮定点停靠,这些往来游客也是不小的消费群体。与镇上居民不同,游客们停留时间短,对于岸边的土特产趋之若鹜且不计较价格,跟着老爸去了几次,只要是游船停靠,老爸总能销售一空且收入颇丰,这时候的老爸就会带我们去好一点的餐馆打打牙祭。后来村里产量上来了,爱钻研的老爸就学会了如何储存橙子,冬季摘的果能放到五月端午节销售。秭归是伟大爱国诗人屈原的故里,端午节起源于这里,每年端午节会划龙舟,整个县城呈鼎沸之势,半个县城的人都聚到屈原祠了,有经济头脑的老爸早早备上橙子,去江边抢夺有利地势。家里离县城有十多公里,老爸不舍得坐车,背着一百多斤橙子步行过去,生意好的时候还得再跑一趟。现在想来,那时的老爸腿力体力真好。作为孩子的我们,也会力所能及地用背篓帮爸妈背一点,卖出去后在县城买个棒冰和心仪的小玩意儿,这就是对秭归端午节最深刻的记忆。

  读初中时住校,一月回家两次,对老爸老妈辛苦劳作的体会没有那么真切了,只是寒冬腊月要帮忙摘橙子成了必修课;上高中上大学,离家越来越远,连摘橙子也参与的少了。老家摘橙子都是互助式的,一家摘果,半个村子的人来帮忙,一到吃饭的时候,得摆上好几桌,那场面颇有过年的味道。在我老家,除了红白喜事,就是丰收时候最热闹了。

  渐渐地,整个村整个镇整个县,全部种上了柑橘,秭归应了屈大夫的《橘颂》之名,成了名副其实的柑橘种植大县。可是日益增长的产量远远盖过了基础设施建设的速度,随着三峡大坝的兴建,路越来越通畅,然而在05年前后,全县柑橘销售还是陷入了瓶颈期。那时候我在外地上大学,弟弟在外学艺,家里十几亩果园全靠爸妈,他们盼丰收又怕丰收,多了卖不出去,看着果子掉落一地,那种心痛只有我老爸这么资深的果农才能体会。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四年,老爸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好在我和弟弟能自食其力,家里的经济压力没有那么大了。

  大学毕业后,我在武汉工作两年后随老公去了西部城市,弟弟在外闯荡了几年决定回家,他当时做的是代收业务,就是帮外地客商联系价格品相都满意的橙子,一斤收几分钱的代收费,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几年下来,老爸种的橙子不愁卖了。尤其是近几年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电商形成气候,老弟适时改变业务方向,开始在淘宝和微信上卖脐橙,两三年下来,一年的收入能抵老爸几年的纯收入。

  脐橙新技术的发展和人们对健康意识的提升,促使秭归进行柑橘品种改良,现在一年四季都能吃到鲜橙了。春有伦晚、红心脐橙,夏天有夏橙,秋冬有罗脐、桃叶橙,以前只有宜昌才有的蜜橘和种植难度较高的柚子,都能自己种植了。老爸不断学习新技术,将家里的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了爸妈年龄渐长后的就医、生活着想,我和老弟做主给爸妈在县城购置了一套不大的房子,去年回家,更是力劝老爸去县城养老,闲时看看书、听听收音机、会会老友、到我所在的城市陪陪外孙、甚或趁身体硬朗四处玩玩,可是和老爸一提,他就直摆手,这么些树,交给谁都不放心。狗年春节回家,老爸就陪了我们几天,我们一回京,他就回家去橙子林忙活了,每次打电话回家,他不是在橙子林,就是在去橙林的路上,好吧,我这闲不住的老爸,除了谢谢这微不足道的短文,时不时滴在圈里吆喝吆喝,我似乎不能为您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心血做点什么了。

  我亲爱的老爸呀,2018年5月,习主席到三峡大坝视察工作,提出保护母亲河走生态发展道路,相信秭归会越来越美,秭归脐橙会名扬天下,愿这盛况,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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