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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面

作者:飞得高的鸟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7-13 16:09 阅读:

   自从父母去世后,爷爷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长辈。可因工作的原因竟然几年都不能回家看望一次,一直让我愧疚万分。

   两年前的国庆,几个姑姑和叔叔们打算为爷爷庆祝85岁生日,让我务必回家一趟。而当时单位上正好有一个重要的项目要进行,我只好偷偷跑回家。

   到家那天刚好是爷爷生日当天,我的到来,让爷爷也很高兴,他想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可没有成功。我赶紧将爷爷扶起来,给他穿好鞋子。然后和姑姑一起将爷爷扶到堂屋的靠椅上。除了小叔一家外,所有的亲戚都来了。当孙子、外孙、曾孙、曾外孙一共二十多人人为爷爷点上生日蜡烛,一起唱着生日歌的时候,爷爷感动的泪流不止。

   在病床上这几年,爷爷已经非常消瘦了。眼眶凹陷,颧骨凸出,脸上已经没有丁点血色。四肢已经僵硬,尤其是双脚肿胀的厉害。为了给双脚活血,不得不每隔几个小时就用热水泡泡脚。大家都提议让我这个长孙为爷爷洗一次脚。这是三十多年来第一次给爷爷洗脚,当我脱下爷爷的袜子,我就惊住了。整个脚掌已经胀成了暗红色,每一块肌肉都是坚硬无比。当我触碰到肿胀的双脚和紧绷的双腿时,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我使劲的用手捏着脚掌和小腿肚子,就如同捏着木头一般。我尽量低着头,让眼泪都掉在脚盆里。

   随着其他亲朋好友的到来,爷爷过了他一生中最盛大的生日。可终究繁华过后,终将沉归平静。两天后所有亲戚陆续离开,又只剩爷爷和三叔一家。我也即将返程,临走前在爷爷的病床前,想给爷爷一个红包,可爷爷流着泪说什么也不收,哭着说:你能回来,我能看你和孩子一面,死也值了。

   我使劲将红包塞进爷爷衣服口袋里,忍着眼泪说:“你拿着,过年回来娃还要向你要压岁钱呢”

   爷爷抹了一下眼泪说:“过年一定回来,我还死不了”

   再次听到死字,我眼泪一下就忍不住了,流着泪说:“您别乱说,你还刚强哩!……”。

   我已经哭得出不了声,爷爷拉着我的手说:“好娃哩,不要难过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娃,你爸妈走得早,苦了你了。”,顿了一下,他又说:“我老了,也帮不了你。”,说着爷爷又流下了眼泪。

   二姐夫的车子已经到了,二姐也来催促我赶紧出发了。我赶紧擦干眼泪,抱起儿子让爷爷再看一眼。在我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爷爷,他对我摆了摆手:“走吧,别误了车,过年一定回来啊”。我再也不敢看他,几步跑开,上了二姐夫的车。

   在车子开动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猛地一沉,似乎丢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次回家影响了单位项目被臭骂一顿,但我觉得值了。没想到这竟然是和爷爷最后一次见面,那年过年,我还是没能如约回家,大年初三,接到表妹电话,爷爷去世了。

   第二天赶到家,那天大雪纷纷,整个村子一片雪白。一进三叔院子,看到微笑着的遗像和漆黑的棺木,我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跪在灵位前面,悔恨不已。虽然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真的到来,还是让人无法接受。在我看完爷爷最后一面后,当棺板盖上的那一刻,和爷爷的所有相处时刻如同电影般在我脑子里飞快的闪过。

   小叔终于出现了,他来向我打招呼,我恨恨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我憎恶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因和三叔为了房子吵架而不参加爷爷最后的生日,而是以前他每次来爷爷奶奶家都连招呼都不打,爷爷奶奶帮他带孩子,孩子长大不听话还怪爷爷奶奶把孩子宠坏了。即使奶奶病重在床,他也不闻不问。

   起灵的时辰终于要到了,几十人披麻戴孝跪在那里等着,当“起灵”二字响起,众人抬起棺木的时候,小叔终于嚎嚎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跪倒在雪窝里,谁也拉不起来。

   爷爷终于又和奶奶住一起了,他们的坟墓在我们小学后面的一处向阳的山坡上,站在我家的楼顶就能看到。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了,山坡上应该已经绿草茵茵了吧。不知道当初栽种的那些小树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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