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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不上脚的鞋子

作者:李东子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9-01-23 21:25 阅读:

  寒风凛冽的早晨,帯着榴莲,依然坚持着跑步。光着脚丫穿着薄薄的运动鞋,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反而有股暖流,从脚底直窜脑门,惹得渗出一串串的汗珠,浑身顿觉舒适。

  可让我困扰的还是我那脚,四季脚汗直冒,终日臭气熏天,就连我自己都嫌弃,更别说他人了。试过医治千百遍,无奈,未了心愿。引得我时而想起脚的点点滴滴……

  已不记得小时候的脚长啥样子,但依然记得母亲给我换新布鞋时的情景。过年了,我们家每个人都会陆续的换上母亲做的新布鞋,还有新的衣服。可母亲给我换新鞋时经常穿不上,于是就唠叨嫌我的脚长得太快、太大,有时候气急了,还用干仗敲我的脚踝。现在想来。因为,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布都凭布票供应,一家人的布很少,做鞋时,都是等尺掐寸,最大限度的节约。加之,母亲太忙,往往从年初都开始计划做鞋,到过年才能完成。大半年的时间,我的脚或多或少的长了点,新的布鞋穿不上也就不难理解了。

  那时候,我的脚就是怕冷,到冬天会冻得肿胀,而且脚后跟经常会裂几道小口,当时都叫它“裂子”,甚者,会化脓,可疼了。现在想来,也许是那时候天气太冷;也许是我的棉鞋不够暖和;也许是环境艰苦吧!总之,每次寒假回家,母亲看到我被冻烂了的脚,总会心疼的流泪,会让我在烙烙的土炕上暖几天,母亲的新鞋更加是穿不上了,于是,经常就去穿父亲的旧鞋子。

  春暖花开的时候,脚痒痒的,开始慢慢的消肿,完全好的时候,母亲就会强硬的把新鞋套在我的脚上。因鞋子夹脚,疼得我走起路来都没有那么利索了,可过段时间,也就会变得宽松,渐渐地就感觉舒适了。也许那时总是穿着布鞋,我的脚很少冒脚汗,也不会发臭。偶尔在夏季穿解放鞋的时候,也会臭那么几天,但多数时间是穿着母亲为我做的布鞋。

  我的脚不会辜负母亲的新鞋子,穿的很节俭,也很珍惜。因为,我知道,鞋子里装着母亲的艰辛和深深的爱……

  夜间,我们都睡了,母亲批完学生的作业,才开始坐在土炕上,靠着炕台,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的纳着鞋底,为我们准备着新的布鞋。有时我半夜梦中惊醒时,总能看到母亲那疲惫的身影,亦或做着针线活;亦或就那样靠着炕台睡着了。也许母亲就那样会睡到鸡叫,因为我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在收拾家务了。不得而知母亲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更不知道母亲晚上是怎么睡的。

  记得我家有台缝纫机,在当时,那可是稀缺的东西,整个生产队,就我家一台,理所当然,母亲也学会了用缝纫机做衣服,极为方便。于是就有左邻右舍亦或亲戚朋友,前来寻求母亲帮忙。那些人给母亲纳鞋底,母亲就给他们做衣服,相互便工,也减轻了母亲为我们做鞋的压力。这样,冬天我们有时候就能幸运的穿上棉鞋,到了课堂上,也就不跺脚了。

  我在县城上的中学,离家四十多里地,每隔几周,才能回趟家。冬天来临的时候,母亲都会整夜整夜的不睡觉,赶时间给我们姐弟做棉鞋,争取在九里天冷的时候,让我们能够穿上新的棉布鞋。尤其是周末,我们回家了,母亲就会更加的着急。当穿上母亲的新棉布鞋的时候,我那个心里啊,真叫高兴,有阵阵暖意会从脚底散遍全身。

  记得有一次,大冷天,那年也许是我的鞋子又穿不上,穿的是羊毛织的袜子和单布鞋。课堂上,脚太冷,开始两个脚互相轻轻地磕,还是缓解不了那冷的滋味,就把双脚在地上狠狠地剁了几下,被老师听见,非常震怒,指着我大吼:“出去,你给我出去剁去”。就这样,我被罚出了教室,整个一节课,我就在教室外的大冷天里,那个冷,这辈子都没遇到过。现在想来,那时候,我的脚怎么那么怕冷,太不争气了,给我带来了很多的烦恼

  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晰的记得每次上学,母亲都会送我们到那最高的土梁上,目送着我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她的视野中,才肯转身回去;我依然记得,当时,穿上母亲的新布鞋,我的眼睛总是热热的,那泪总是倒着往肚里流,咸咸的;我依然铭记着,那鞋子的温暖,是母亲那深深的爱,是母亲亲手装到里面,暖着我的脚,我的心。

  不知从那年的冬天开始,我的脚再也没被冻过,无论春夏秋冬,脚心总是热热的。尤其是到了夏天,整个脚热的叫人无法忍受,连穿袜子的习惯都被放弃了。有人说可能是一种疾病,于是就去了医院,可医生说并无大碍,此后,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仔细回想,从走上工作岗位至今,再也没有穿过母亲的布鞋。说实话,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虚荣心的原因吧,觉得布鞋老土,比不上那锃亮的皮鞋时尚;另一方面,我的脚长得更大了,皮鞋也得四十三码,母亲做起来更加的费劲。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间,母亲已是古稀之年,满头银发。而我也已是执杖遛狗,霜染鬓角。而我的脚依然如此,丑陋且不说,恶臭依然让人难以忍受。也许是没了母亲的布鞋;也许是真的有病吧!觉得那锃亮的皮鞋已不再舒适、温暖,而且变得生硬、僵冷,早在前几年已弃之一旁,不再光顾。无论春夏秋冬,晨昏月夕,我的脚始终与运动鞋为伍。

  有一天,在街旁的小摊前,发现有村妇叫卖布鞋,我上前试了试,最终放弃成交,不是觉得贵,而是找不到那种感觉,那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也许不是母亲亲手做的,才感觉不到温暖;也许不是母亲亲手为我换鞋,才感觉不到舒适。

  现在我的脚再也不会长了,相信母亲做的布鞋一定能够穿得上,不会再惹母亲生气。可古稀之年的母亲已老眼昏花,再也无法为她的儿女们做布鞋了,穿不上脚的布鞋只能深深的留在我的心坎上,成了真正穿不上脚的鞋子。

   ——东子于2018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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