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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兰花 II

作者:zyhappy66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7-11-28 19:28 阅读:

  许久没有提笔,不是因为慵懒,而是因为太累了,一天八小时体力活,偶尔还得加班,下了班,匆匆洗漱一下,就要躺在床上,为应付第二天重复的劳累储备能量。年纪大了,不善于自我调剂,估计这工作也干不了多久。我不在乎失去这份职业,但我不愿意因自己无能而丢失工作。

  转眼之间,几个月过去,天气转凉了,上班也没有之前感受到的那般艰辛,甚至还可以静心玩味一下眼下的经历。

  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新的工作,新的人生,虽然让人产生许多新的感触,许多值得抒发一番的情怀,但是,终究抵挡不住兰花对我的诱惑,因此,我愿把这些情愫再次奉献给兰花。

  由于此前写过一篇《我与兰花》,此番再度着墨于此,于是就叫《我与兰花II》,今后若又有如此冲动,就干脆写个我与兰花的系列。

  从内地到南方谋生,不知何日是归期。临行时虽大有“男儿立志出乡关,功业不成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的豪迈,其实更多的是被生活所迫的无奈与慷慨赴难的悲壮,可惜,这是盛夏,否则定会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叹。

  尽管要带的东西的确不少,然而,一仍旧贯,依然一个轻便旅行箱,一个手提包,轻装上路,其余琐碎简单归置一下,听天由命,任其自生自灭,也许再无归属之期。

  即便如此,我仍将旅行箱留出足够的空间,放置我的兰花,仅因为曾经立誓,此生与兰花不离不弃。

  花盆与泥土自然是带不走了,只将兰花连根拔起,过长的藤茎也不截断,轻轻地弯一弯,装入塑料袋,再放进旅行箱最上层,免遭任何挤压。

  一昼夜车程劳顿,抵达目的地。朋友担心我因一时冲动,仓促决断,因此,不便立即入职,最好休息几天,冷静地观察思考一下,再做决定。

  对我而言,朋友的顾虑纯属多余,只是好意难却,就在招待所再待几天吧。

  这一次我有经验,住进招待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兰花取出来。还好,叶子虽然有点发蔫,但不至于因高温而被捂死。赶紧将叶片用凉水冲一冲,再取来一杯清水,放在地上,让兰花根部浸润其中,准备先如此维持几天,待找到花盆和泥土后另行移栽。

  一份关爱一份回报,这兰花还真争气,立马生机如初,看着让我舒心,新的生活,新的希望,洋溢心间。

  呆在招待所里无所事事,出去转转吧。这里虽说是南国花都,可我的所在地却是都市里的“乡村”,属于“乡村”的工业园区。各个商场、超市、门店里,广大打工者所需求的吃穿住用的物品,应有尽有,价廉物美,只是质地差强人意。那有什么关系?谁也没有准备在此打工一辈子。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随时都可以走人,贵重的东西多了,反倒成了“自由”的累赘,更何况这里的营盘也不是铁打的,经常“城头变幻大王旗”,更迭不休。

  养花种草之类的闲适与这里的生活节奏是格格不入的,转了大半天,别说花店,连个卖花的代销点都容不下。人们忙碌得连谈情说爱的性趣都省略了,只捞干货,甚至日常语言都是实词,少有虚词。一切都体现着工业化过程中的硬道理,杠杠的。

  花盆是买不到了,只好因陋就简,将一个直径约十五公分的塑料纯净水桶剪去上半部分,再在底部挖两个孔,便于滤水,花盆就有了。

  泥土呢?这里名曰“乡村”,去早已失去乡村的气息,也没有现代化都市的合理规划,却浓缩了都市的嘈杂、拥挤与浮躁,想为兰花找到一杯净土,照样愿望落空。好在建设工地随处都有。

  而今的楼房建得越来越高,根基挖的老深,恨不得挖到地壳的硅镁层上去,挖出的泥土堆积起来,如山如峦,黄里透红,加剧了南方的炎热。这就是中学地理课中所专门介绍过的岭南的红壤?其实在故乡也有这种土壤,只是家乡的人们对它弃之如敝屣,不屑一顾,只是在垒墙砌砖时用到它,因为它的粘性好,干了以后结实而牢固,而种植所用土壤,均是千百年来农耕过程中形成的黑褐色的水稻土,肥沃又松软,用来养花,无需另外施肥,只要适时浇水,就能枝繁叶茂。

  如今也只能因地置便。细想想,哪里的水土不养人?江南的红壤不也种植五谷杂粮吗?怎么就不能给具有君子品格的兰花一个栖身之所?

  此念一起,疑虑全消,搬一块黄土回去吧。这些被挖出的土块看似各自独立,却彼此黏连,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干,牢不可破,不由得想起大学时期,那一帮广东仔,一个个活泼开朗,个格独立,却又整天黏在一起,自成一体,强势而高傲,让人顿生眼馋妒忌恨。

  没有其它办法,只好对着伸出老高的一块,猛踹一脚,一大块泥土应声滚落,再想细分,无能为力。大就大点,抱回去吧!

  给泥块浇上水,呵呵,立即就润散开来,刚刚还坚如磐石,立马就云开雾散,这也合乎广东人的秉性,一拍即合,一拍即散,均是爽歪歪的,不像内地人,合也扭捏,散也繁琐,喋喋不休。说什么“问天下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几人能够?几人能信?

  散开的泥土里,石头占了多半,一番精挑细选,剩下的纯净土壤勉强够塑料花盆的一半,至于养分,看着就不敢恭维。好了,反正是个过渡措施,以后再另寻优质花土吧。

  将兰花移栽到花盆里,一切妥当后,过了一夜,再看兰花,这家伙真不耐,再次体现出君子的大度,不计得失,随遇而安,三根藤茎的末端,又有新的芽绿泛出,没有藤茎的一枝叶菁,也冒了个新芽尖,毋庸置疑,北方的兰花在南方的泥土里,也能茁壮成长

  一周过去了,朋友见我意志坚定,推荐我正式入职,分配宿舍时,还照顾性的给了一个单间,这是公司中层以上管理者才有的待遇,按照我的岗位只能住集体宿舍。

  从招待所搬进公司宿舍,落差不小,一个宽敞明亮,一个狭小阴暗,但毕竟是个稳定的居所,不用再掏昂贵的住宿费用,便也心安理得。

  所谓宿舍实际是由一间大房隔成的两小间,共一个阳台和厕所,也就成了一室两间,隔壁住的是个女孩子。素不相识的男女同居一室,心理上就觉得尴尬,不自在。日常男人们总爱蔑称女性为“臭三八”,我不知缘由何来,我是没有见识过女人的臭的,倒是懒散的臭男人的气息常让我嗤之以鼻。我自己也属于懒散型的男人,与女人同室,哪能自由散漫,不免多有顾忌和自我约束,甚是不爽。

  我找了几个换房的理由,去与分房的文员交涉,希望能调整到与男性同居一室的房间。没想到这些理由在文员看来皆不成立,倒让她大感诧异,仿佛我是不识人间香火的异类。现在住宿条件已经大为改善,才能男女分居,以前集体宿舍都是男女混居,知足吧!

  换房之事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作罢。女方不在乎,我又计较个什么?

  她是先入为主,东西又多,狭小的共用阳台每个角落都被她的物件占了,我连搁置兰花的地方都难找,不得已,只好放在房间里。房间的小窗户又小又高,采光效果不好,与房门也不对向,通风不畅,也无风可通,天气炎热,人进去就得开空调,关门闭户,人出来又得锁门,哪有自然风通行的机会?除了灯光,房间整天都处在昏暗憋闷的状态之中。

  兰花不是喜阴的植物吗?这或许是它理想的生长空间?

  半个月过去了,兰花没有反应,依旧郁郁葱葱,我想自己的主观猜测又对了。联想到空调一昼夜能放出半桶水,抽湿效果不错,因此担心兰花会干渴,便每日不忘给它浇灌。

  如此两月有余,兰花终于有反应了。底层的叶片从叶尖、根部两端开始泛黄,起初也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植物本身新老交替的自然现象。过了不久,三根藤茎也开始从中间段萎缩发黄,这明显的不是新陈代谢了,而是自绝后路,没有藤茎,就意味着兰花不能繁衍子孙后代。

  我知道得为它挪移个合适的空间,只有阳台上最合适,偏偏又要去与女人争地盘,内心一百个不愿意,如此磨蹭着,不几天兰花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叶子如老人的脱发,成批地脱落,死去,藤茎由黄色变成干涸的黑色棍棒,显然已不能再给末端的嫩叶供给任何的养分,兰花的末日来临了,我想自己与兰花的缘分也该就此了结了吧,心痛之后,暗暗自警,此生再也不养花弄草了。

  忽有一日,一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腐朽堕落气息扑鼻而来,啊,这是兰花彻底死亡的征兆,不能再将它留置室内了。

  内心也随之猝然下沉,这盆兰花陪我有五年了,即将生死分离之际,岂肯随意丢弃,总得待我表达一份哀思吧。

  想了半天,终于有办法了,拿出一个衣架在阳台的铝合金栏杆拐角处,结成一个搁置架,将塑料花盆放在上面。至于隔壁的邻居有何异议在所不顾,反正就几天,等她抗议再扔不迟。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为兰花的不幸而伤感,想写一篇《兰花祭》,刚构思了几句,再无心绪继续,等几天吧,待心情平复之后再写祭文,好好祭奠一番,再学广东人那样,一拍两散,不再回顾。

  搁在阳台上的花盆,一片狼藉,老叶片横七竖八地摊在盆里,早就呈现黑褐颜色,三根藤茎末端的新叶尚存一丝绿意,因失去藤茎水分的供给,也蔫蔫的,在死亡的路上一去不返。

  等到这最后的一丝绿意抽尽,兰花的死亡诊断结果就出来了。可我的祭文依旧只有那么几句,不成章法。恰好,隔壁的邻居要换宿舍,先前自行安排的紧迫的悼亡议程,顿时可以松弛下来。现在,我可以从容地准备了,也不担心会有人偷窥我怪异的祭祀活动。

  不料想,这一松弛,竟成了无限期的搁置,待到再收拾心情了结此事时,奇迹出现了,原有三支藤茎的根部竟不约而同地冒出来新的叶菁。天啊!上苍何以对我有如此眷顾?恨不得挤下几行感激的老泪。

  三只新芽是如此的细微,让我不忍细看,怕人类的晦气影响到它的成长。原有的四枝叶菁,这回已活过来三枝,看来剩余的一枝生还无望,但我依然非常满足,简直太好了,没有比这更让我欢欣鼓舞的事。

  兰花的复活,让人倍觉精神振奋,女邻居走了,阳台在新人进来之前属于我独占,我想把兰花放在哪就在哪里,挑来选去,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位置比现在的更好,何况这是兰花的复活之处,也是它的福地,动它干嘛?

  我得善待兰花,它目前最需要的应该是合适的花盆、沃土、追肥。

  光棍节到了,我在网上看中了一款紫砂陶花盆,还挑选了一袋花肥,顺带给自己买了一支签字笔,犹如一条光棍,算是节日的留念。

  花盆与花肥应期而至,只是花土仍难寻觅,食堂的师傅见我拿着铁铲四处转悠,好奇的询问究竟,最后得他指点,就在露天餐厅的旁边,一个破缸里就是养花的泥土。原来所谓破缸,其实是只被废弃的花坛。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让我喜不自禁,每天都在此就餐,竟没有发现这里藏着一坛上好的花土,早知如此,花肥都不用买了。

  重新移栽的兰花,被拔去所有枯藤败叶,再一次焕发出勃勃生机,葱翠可人。三枝花菁齐头并进,愈长愈高,即使从宿舍楼底下向我的阳台望去,也是葱茏一片,整栋员工住宿楼,首屈一指,就这点生机活现,使我倍感骄傲。

  每日早出晚归,总不忘多看几眼,有一天,再次出现奇迹,第四枝花菁也冒出嫩尖。犹如老来得子,喜上眉梢之余,对他更是溺爱有加。我知道它一定会像它的三个兄长一样,越长越高,只是目前它在竞争中处于劣势,好的空间均被另三个花菁的叶片占据,它得努力的从其它的叶片缝隙中露出自己的锋芒。这于它太难了,我不能袖手旁观,我轻轻地将盖在它芽尖顶上的其它叶片拔开,留给它独立的垂直向上的空间,好让它早日出人头地。

  第二天再看,头天的功夫全白费了,被拨开的叶片再次君临它的头顶,不肯相让。三番五次都是这样,这也算优胜劣汰?我偏不信这个邪,再如此手足相煎,我就要痛下杀手,将它们一一剪除。

  话虽如此,真要行动又于心不忍,它们曾经也是我的挚爱哟,怎么下得去手呢?就在我再次用手拨动它们时,突然灵机一动,每日拨来拨去,何不找几根木棍插在这里?让它们不能左摇右晃,从而互不相扰,各自谋生。由此看来,什么制裁,惩罚,其实不能体现什么公平,正义,而往往是统治者管理无方而造成的恶果。

  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兰花伴我,已四历生死,也没见过它有什么后福,倒因我的命运多舛,让它屡经颠簸劳碌,至于未来的命运如何,我不知道,兰花也不会知道,或者至今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后福吧,要想继续活着,我要努力,兰花也要更加坚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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