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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A片的主角

作者:马九郎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2-19 12:31 阅读:

  01

  “我他妈的现在做梦都想火!”

  冬子把综艺节目的进度条划拉到最后,点了根烟。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于我们这种出生普通的人,成名是最便捷的逆袭办法。一夜成名,权倾朝野。

  现如今豪宅豪车已经成了明星的标配,有些科学家几个发明专利熬来的钱,都抵不过某些明星莞尔一笑的片酬。

  在这个戏子当道的时代,他想火,我更想。

  2014年6月,我大学毕业,带着一厚沓文凭证书跑遍了三座城。那些所谓“好工作”的光芒,仅限于花里胡哨的广告中。两年的时间,我的饭碗换来换去,没个定型。

  2016年12月,我在北京的地铁站遇见了冬子。我见他时,他的手机刚被顺走,正在人群中点头哈腰地借手机报警。我也是人群中的一分子。我把手机递给他。

  “是你啊?谢谢你。你……”

  “你先报警。”我轻轻地笑。

  近距离看他时,他的胡子参差不齐地冒着,头发乱蓬蓬的不成型,还有几缕荡在眼睛前,冬子顾不上理会它们,正忙着向电话那头的人描述自己的惨状。

  末了,他把手机递还给我,又道了几声谢。

  冬子是我大学时候在社团里认识的,那时候他是我们社团的团草,一米八的个子,略带古铜色的皮肤,白T恤加牛仔裤加运动鞋,像极了青春偶像剧里的邻家男孩。

  阳光颜好、无不良嗜好的他,总是被一群迷妹裹着,“男神男神”的甜美吆喝声,衬得他金光万丈。

  大学毕业之后,我们便走远了。大学的社交就是这样,离了社团和学校,好像再也找不到联系的理由了。

  “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嗯。”我点点头。

  不知是因为太久没见,还是因为见面方式太过尴尬,我俩像是初识的陌生人,斟字酌句。

  02

  冬子说要请我吃大餐,我推脱了半天,最后要了份烤冷面。我知道,钱这方面,不是男生就应该大方,这个偌大的城市里,谁都过得不容易。

  冬子把一份烫手的烤冷面递给我,在我旁边坐下:“毕业以后还好吗?”

  我在心中排练了一会儿,本想详细地描述下这两年的辛酸,最终却只说了三个字:“还行吧。”我顿了顿,反问他道:“你呢?”

  冬子把一大团烤冷面塞进嘴里,一边大力咀嚼,一边搭我的腔:“不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我一时有些语塞,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该默不作声,生怕触碰到他作为男儿的自尊心。

  “我们这大学上的。”冬子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烟盒子皱皱巴巴的。我在出租屋楼下的小铺里见过,8块钱一盒。他摸遍全身,没有找到打火机,又将烟放回到兜里。

  “人家职业性学院毕业的学生起码有一技之长,学历再往上的搞科研。我们呢?空有一肚子理论,屁用没有!说多了都是吹牛皮。”冬子将嘴里的烤冷面嚼完,叹了口气。

  吃完,冬子将烤冷面的盒子随手扔在地上,用脚踢出老远。阳光下,我看着他油亮的嘴角,说不出话来。

  岁月真是残忍,能灭杀一个人所有的美好

  03

  为了省钱,我和冬子决定合租。在北京,房子能把一个人压死,现在多一个人抗着,还能偶尔喘口气。

  我住的地儿从一间小卧室晋级为两室一厅,暂时逃离了蜗居的队伍。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冬子突然说想进娱乐圈,想成名,挣大钱。

  “我他妈的现在做梦都想火!”

  烟雾从冬子的鼻子嘴巴喷出来,绕着他转,像在梦境。

  一根烟抽完,冬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拧了几下,踩灭了。

  “要一起吗?”冬子转过头来,眼里闪着光。

  可能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也可能是心中还对奇迹抱有一丝希望,所以冬子问我时,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退掉北京的房,坐上了去横店的列车。

  一路上,冬子给我讲了许多演戏的技巧。他说横店是中国的好莱坞,他说许多大明星都是从横店出来的。我听着他慷慨激昂的演讲,嘻嘻地笑个不停,总觉着我们离梦想不远了。

  04

  初到那日,我们在横店租了间房子。两人挤在20多平米的空间里,畅想着美好未来。

  然而竞争的激烈程度是我没想到的。很多时候我们守在影视城等半夜才开拍的戏份,只为了能抢到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角色。

  我每天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剧组中,苦苦哀求着那些领导们给我个角色。我这辈子从没有像那样低三下四地求过人,但想想成名后的辉煌,便都释然了。

  就像小时候家里的老人们经常念叨的那句话:“没有苦,哪里来的甜?”

  所幸大多时候我俩还是能有些生意的,做群演的,只要勤奋些,总还不至于被饿死。

  其实来这里之前,我的自信心满当当的。我想以我的姿色,成名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毕竟老天垂怜,给了我立体的五官和姣好的身材。那时看着镜中的人儿,脑子里只剩下被粉丝围堵的画面。

  结果来了横店我才知道,这里不成名的人中,多的是秀色可餐的姑娘,我扎在人堆里,也不过是个略显精致的如花。

  “喏,给你。”冬子扔给我一瓶矿泉水,“今儿我们剧组的女主请所有人喝水。”

  我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汗,一口气喝了半瓶,真渴。

  喝完,我看着手里的矿泉水,无力地笑了起来,大牌们的心情左右我的饥渴,这真是一条奇怪的食物链。

  “今天接触到导演了吗?”我问冬子。

  冬子啐了一口:“老样子。”

  对群演来说,剧组的阶层是我们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

  05

  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只是一味地坚持着。没想到,我竟然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有天我刚干完活,一个男人凑到我跟前,悄悄地问我:“姑娘,你是群演?”

  我打量着眼前的人,他戴一副金框眼镜,透着书生气,这让我从心底不排斥他。

  “是。”我点点头表示回应。

  他见我有了后文,才坐下来继续说:“我刚做导演,接手了一部小成本的剧,正缺演员,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直击我的心脏,我能感觉到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声音。我太激动了,可又担心他是个骗子。

  我让自己保持淡定:“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

  他听了我的回答,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向他推荐了冬子,他兴奋地拍着大腿,临走时留给我一张名片。

  他刚走,我便去找东子。冬子听了半信半疑,不过等我们来到名片上的地址时,便什么都不愿考虑了——那是一家透着奢靡的高级酒店。

  导演给我俩开了一间商务套房,让我们好好休息。

  “是真的!你看,我就说坚持会有结果的吧!”冬子坐在沙发上哭出了声,这么久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而我呢,站在化妆镜前端详着自己,笑得像个疯子。

  我认真地梳洗打扮了一番,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被晒出了斑,皮肤也干燥得不成样子。我摩挲着自己的脸,却流不出泪来。

  对于灰姑娘来说,逆袭白雪公主的路,本就该是这个模样吧。

  06

  我们睡到了上午十点多钟才醒,说真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手机开机,弹出一条信息。

  “醒后到我房间商量剧本。”是导演。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导演的商务房里站着坐着满满一屋子人,我们进去时,大家正热闹地说笑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习惯了卑微,连道歉都显得过于恭敬。

  “没关系,快来。”

  导演把我和冬子介绍给大家,大家的热情,让我有些感动,不过等拿到剧本,我所有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

  “怎么拍A片?”我和冬子几乎是喊出了声。

  导演有些尴尬,不过丝毫没有歉意:“反正都是演戏!”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一脸不屑:“拍A片可比你们群演轻松多了,况且群演什么角色没演过……”

  冬子把剧本还给导演,说是再想想,然后拉着我离开了那里。

  我俩坐在酒店步梯的台阶上,沉默了近半个小时。

  “这确实比我们当群演强多了,更何况,有许多明星都走过这一步。”冬子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觉得呢?”

  我低下头,心里一团糟。

  我最终没有回答冬子,把自己关进房间躺了一晚上。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第二天一早,冬子把一份签好的合同递给我:“我已经签了,凡人进演艺圈,少不了这步。”他说这句话时,不带一丝情绪。

  我环顾着这间套房,一晚上少说也得500块,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天价。

  最终,我还是签了字,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很俗是不是?可我本就是个世俗之人。

  07

  第一次拍戏,几个女演员对我说:“习惯就好了。”

  习惯,真可怕的两个字啊!

  导演说要帮我提升演技,没错,他真的是个负责任的导演。那一晚,那个在我心中充满书生气的形象支离破碎。

  渐渐地,我的演技越来越娴熟。我和不同的男人合作过,也和一些女人合作过。最滑稽的是,我也和冬子合作过。

  他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拍完后,我一个人去酒吧喝到烂醉。有人说,最浪漫爱情是从校服到婚纱。而我经历了最痛苦的事情,看着自己的男神,从光芒万丈到一败涂地。

  没错,我也曾深深地爱着他,沉醉于他温暖的笑,折服于他脱俗的人品。只是这一切,都藏在我的心里。

  翻出许久没写的日记本,读书时的理想是以后当一名医生,济世救人。

  有人说:“我们终究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现在看来,千真万确。

  我也终于明白,在当初签字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后悔吗?”我问冬子。

  “后悔?”冬子点燃一根软中华,“还行吧。”

  一根烟抽完,冬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拧了几下,火光一点点熄灭,像我的、他的,所有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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