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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地瓜香

作者:孙家旺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5-10 14:44 阅读:

  深秋的凌晨,我和父亲推着独轮车从家里出来,要穿过一片很大的树林到地里刨地瓜。走在树林里,踩着被露水打湿的枯草,西边冷冷的月亮没有了树叶的遮挡,把白色的光慷慨地洒在地上,有几片被蜘蛛网挂在树上的枯叶反射着月光在风中晃荡。远处不时传来男人的咳嗽和镐头刨地的声音,这个凌晨的美梦不属于我们。

  蹚过一条小溪,爬上一个山坡,就来到了地里。邻家三叔坐在地头抽烟,看到我们站起身来,打着招呼。

  “大哥,还有多少没有刨完?”

  “还有三亩。”父亲接过三叔递过来的烟夹在耳朵上,“干吧,还得干10多天啊。”

  雨水好,地瓜秧也密,拔起来格外费劲。一会功夫裤子就被露水打湿粘着泥土贴在腿上,汗水也浸湿了夹袄。

  月亮渐渐落下去,东方有了一点光亮。站在地里,就能看到村子里升腾一缕缕的青烟,感觉累了饿了。我坐在地瓜沟上,捡起一个地瓜在裤子上蹭了蹭就吃。

  三叔也坐在地头抽烟,远远地跟我说话。

  “老二,干活怎样啊?哈哈,好好学习吧,上了大学就不用干这个了,你看人家城里人现在还在睡觉呢。”

  我嗯了一声。

  “他要是学习不好,那就接我的班,独轮车都现成的。”父亲一边干活一边搭着话。

  “ 咱那时候,家里不让上学啊,要不咱还受这个罪?”三叔叹了口气。

  父亲没有答话,在使劲刨地,我知道他又想起了他的过去。

  父亲因为回家要两毛钱的学费,就让爷爷骂了一顿,说两毛钱买盐能吃一个月,上什么学啊,别去了。父亲从此就再也没有上过学。

  太阳已经出来了,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特别舒服。地里人多了,一个个弯着腰举着镐头使劲刨地。

  我提着茶壶去下边泉里装满水,回来的路上顺便捡了一大把柴禾,用镐头在两棵地瓜中间刨一个坑,生上火开始烧水。我不时朝着坡下那条小路张望,希望看到母亲挎着篮子走来。路上人渐渐多了,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推着车子,有的牵着羊,秋天上午的原野热闹起来。

  水烧开了,我把水壶放在一旁,继续烧着火,一股地瓜的香味慢慢散开来。因为有一半地瓜还埋在土里,所以地瓜只有一半是熟的,我贪婪的吃着,一边望着下边的小路。

  远远地,我看见我家的狗朝这里跑来,我知道母亲随后就来了,果然母亲那熟悉的身影走来了。

  我对着父亲喊:“大啊,歇歇吧,饭来了。”

  父亲走过来,点上一支烟,回头望着他刨出来的一大片地瓜。“真累了,饿了!”父亲望着母亲,笑了。

  “三弟啊,你嫂子送饭来了,过来一块吃吧。”父亲招呼三叔。

  “嫂子每次都来得早,我再等等,饭也快来了,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呢。”三叔搭着话,朝着小路望了一眼。

  母亲铺下一条麻袋,把饭菜拿出来摆上,又给父亲倒了一杯酒。地头就弥漫着酒香和葱油饼的味道。手虽然很脏,拍拍手就行,因为土地是最干净的。

  母亲一边吃,一边说着在家的工作。无非是喂了猪,做了饭,圈了鸡,小狗不听话跟着跑来了之类的。

  吃饭就是休息,父亲夹着母亲带来的萝卜丝炒豆腐,小口喝着酒,“恩、啊”的附和着母亲的话。饭吃完了,就用茶缸泡上茶,喝茶的功夫,父亲就很自然的和母亲布置好了一天的活计,怎么干,干多少。

  正喝茶呢,突然听到三叔那边吵起来了,三叔正举起镐头追着三婶打。

  “ 你看你三叔的驴脾气,肯定又是因为送饭晚了。”母亲急忙起身去劝。我家的小狗也被这场面吓坏了,冲着三叔汪汪叫唤。

  母亲小跑过去,这场战争也就终止,剩下三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委屈。孩子小叫不起来…又是喂猪吃食…知道老三累,想做的好吃的,所以慢…死东西…还打人…

  三叔低头坐在地上吃饭,故意吧唧着嘴巴。母亲劝三婶说:“行了,别生气了,你看人家老三吃的多香啊,快吃饭吧。”

  嗯,不跟死东西一般见识,我忙了一早上做的,我得吃。”三婶嘟哝着,擤了一把鼻涕,在裤子上抹了一下。就奔着三叔过去,使劲在三叔后背拍了一巴掌。战争真的结束了,我和母亲回到地里开始干活。

  太阳更高了,热得人都脱光了膀子。我举着镐头,奋力刨着,我听到三叔两口子的说笑声,回头一看,三婶也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小衫,翘着屁股高高地举着镐头。

  小狗也不知道去哪里疯跑了,一群羊在地里啃食这地瓜秧。

  母亲用铡刀把地瓜切成瓜干,晾晒在地里。太阳已经在头顶了,一大片地瓜干反射着阳光白花花的刺眼。

  深秋的天真短,吃完午饭一会的功夫太阳早早的落下去,薄暮升腾起来,转眼天就黑了。路上人更多,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挎着篮子,提着暖瓶,推着车子,牵着羊一队队,一群群的迈着跄踉的步子匆匆往家赶。

  这个时候也不计较电费了,所有的灯都亮起来,风箱“古达、古达”的响起来,一阵阵饭菜香味在村里弥散开来。忽然我家的狗叫了,邻家二嫂站在门口。婶子,你看到我家的芦花大公鸡了吗,一天在地里干活,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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