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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记最后一抹余晖叫希望(上)

作者:宦理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6-18 17:27 阅读:

  夏阳8岁那年有一个伟大而简单的梦想:杀掉树林深处那头狮子,带着老爹的骨灰环游世界。

  而在此之前,他的梦想是娶个乖巧媳妇,生个可爱的娃,建个大砖头房子,和媳妇养大儿子,服侍老爹。

  还清楚的记得,三十年前,他还是个用脆弱和泪水迎接生活的小男孩。窝在父亲的怀里,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细细聆听父亲用绿叶奏起的曲子。

  那曲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音调,单调,绵长,委婉,透着一丝淡淡的凄凉感。但是于夏阳而言,这是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妙趣。

  他6岁那一年背着被城里小孩视为累赘的书包,在老爹的牵引下翻过几座大山,走了10公里的路,终于来到县城的希望小学。

  老爹托人办好了他的入学手续,他睁着眼看着老爹慢慢地弯下腰,颤巍着手,从鞋子里抽出一包用皱皱的黄纸包的很严实的东西。老爹的鞋子很破,黄麻布做的鞋面上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但是老爹从没嫌弃过,忘记有多少个晚上,他半夜醒来,看到烛光旁的老爹眯着眼,一针一线修补着那双破破的布鞋。但是他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庞上依然挂着幸福满足笑容

  终于等到老爹把那一沓砍柴赚回来的钱点清了,一毛,5分,罕见的一元钱……

  他没有忽略那个老师脸上的不耐和鄙夷,小小的他转头看向老爹,老爹的表情存着一丝卑微和尴尬,但还是递了过去,“您看,刚好5元钱。您点一下。”

  “行!”那个嘴里叼着卷烟的老头三下五除二把钱点清,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明天6点带他过来吧。”说完转身走了。

  闻言老爹一脸狂喜,举起小夏阳在半空中旋圈儿。

  小小的夏阳看着老爹也在转圈,他的眼睛笑的眯了起来,额头的汗水顺着黝黑的,布满褶皱的皮肤滑到下颌,老爹笑的露出一口黄澄澄的牙齿。

  “爹呀,您咋那么高兴啊?我不想去那里,这个书包一点都不好看,而且那个人好凶。”回家的路上,夏阳和老爹的背影被夕阳拉长,他的小手拉着老爹的无名指和尾指,老爹的右手拿着他的书包,这是老爹用村里人给的麻袋做的。上面还有一些泥渍。

  老爹听到他的话沉默了许久,松开了夏阳的手,再缓缓把他背到背上。

  “阳儿,你看这夕阳是不是很美。”

  夏阳跟着老爹四周围看了看,有些橙红的夕阳落在大地上,大片大片的黄菜花上吸引着白蝶来飞舞,那边的鼠曲草还有几只瓢虫在用翅膀扑腾来扑腾去。

  “美!”

  “对呀,是很美,但是我们活着才能看到这样的风景。那里是希望小学,那个人是老师,那个地方有人能带给你希望,明天老爹带你去哪里,以后阳儿要记住路,知道吗?”

  “爹,你不带我去了吗?”夏阳怏怏地趴在老爹的背上。

  “爹也想带你去啊,但是爹要干活养活阳儿,给阳儿娶媳妇啊。阳儿要听老师的话,才能好好地活着,知道吗?”

  “爹,我不去那里,就陪着爹也能娶媳妇啊,也能好好活着呀。”

  老爹背着夏阳的背僵了一下,“阳儿,要识字才能娶个听话的媳妇,才能好好孝顺老爹,知道吗?”

  夏阳的眉头皱了一会,哈哈笑了两声,“我懂了,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听话,以后娶个媳妇听爹的话!”

  “诶!”老爹闻言脚步轻快了许多,这一路上的石子也不再硌脚了。

  很快,夏阳慢慢长大,自己认得回家和上学的路,虽然一路上很孤寂;会交朋友,虽然那些所谓的朋友总是说他坏话;很快,老爹的背也越来越佝偻,声音愈加沙哑。

  不用上学的时候,他就跟着老爹背着竹篓,在田地和树林里捡些牛粪和蘑菇。

  累了的时候,就在草地上或石头上席地而坐,然后夏阳静静地抬头看着老爹捏过一片叶子,放在布满褶皱的唇边,轻轻地吹响这一天的协奏曲。

  他会在给他吹曲的时候说:阳娃儿啊,你不懂呀,这是你母亲给我留下来的唯一的念想呀。你现在还小,以后你就明白了。爹和天上的娘儿呀,在等咱家阳儿长大呀!

  老爹喜欢干完活儿后,在一个悠闲的下午,坐着小板凳,看着夕阳,抽水桶烟,咕噜咕噜……他总是像个小尾巴跟在老爹身边,睁着眼睛定定看着。

  “阳儿啊,什么时候你娶媳妇了,生娃了,也会像老爹这样,看着夕阳。”

  夏阳依然没有说话,他沉默,他不爱说话,他依然定定地。

  “阳儿啊……”

  老爹抚着他的头,许久也不说话,沉默看着远方的夕阳,悠悠的眼神仿佛盛满了期待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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