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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亦馨怡

作者:fengcollince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9-02-01 17:51 阅读:

  风色渲染着驿外之断桥,溪流依旧清亮,尽管历经千百年风雨的濯磨,尽管领受千百年霜花雪月的染化。

  然而,洞睹断桥之下的细枝末节,情不自禁,扪心作如下自问:

  心灵是否依旧还能那般澄澈深邃,是否依旧还能共鸣那一份孤寂独悟的意境?

  心境是否依旧还能取舍双忘,是否依旧还能参透那一帧高情远韵的油画?

  夜已深,风依旧清冽幽香,花事飘逝,俏媚不复,梅枝愀然,螭蟠虬结,形容憔悴。

  今夜月色,稍稍朦胧,疏影横斜,氤氲缭绕。缓步侧耳,隐约感觉,萎蔫花瓣,次第轻坠。

  零落之花啊,虽也曾俏媚争春,风流旖旎,可终不敌岁月蹉跎,及至钟鸣漏尽,黯然谢幕,也免不了又有一番愀怆感伤啊!

  可是,既已归去,何必愀怆?

  许是恋旧吧。

  走过了“独余冰玉质,薰得梦魂香”的风雪苦寒,秀够了“疏枝横玉瘦,小萼点珠光”的风姿绰约。现如今,零落的结局已然命中注定。

  于是乎,对于故枝,多了些许贪恋;对于旧情,多了些许沉迷;对于缱绻,多了些许陶醉;对于风流,多了些许痴念。

  许是愁悴吧。

  感会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的万般无奈,悟透了“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的怨唱愁吟。到此时,花朵已然分崩离析,憔悴损,有谁堪恋!

  于是乎,对于结局,又多了份哀怨;对于归宿,又多了份挣扎;对于来日,又多了份忐忑;对于前程,又多了份远忧。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蒹葭露霜,伊人孤远。繁星森然,凭栏静思。果然“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啊!

  幸好,红尘紫陌,尚有空境。

  不过,空境奥邃,即便恪虔,欲达“根尘各清净,心境两奇绝”之境界,又谈何容易!

  然而,历经“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风流旖旎之后,自然就开启了零落模式——争艳的高光暗淡了,期许的花瓣萎蔫了,而曾经的梦馨忽也变得寡淡了……

  终于,捱延到某一个黄昏,花瓣再次一一坠落枝头,无可奈何的,却也无怨无悔的。

  即便晓梦惊断,夙诺无望,也未敢放弃萦怀的芳情笃爱;即便断梗流萍,残丝断魂,也未曾忘记心仪的盟缘馨梦。

  殊深轸念之际,虽也心有不甘,却又坦然自若。

  因为零瘁凋败之时,照旧款款深深,笑对苍茫大地,笑迎蕤蕤春草,直至零落成泥!

  因为零落,或许零落的不止是花瓣,零落的还有雁回无凭蝴蝶梦,零落的还有愁倚斜阳断肠情,零落的还有玉瘦香浓销散雪……

  其实,大凡走到了零落的田地,真心多半不复眷恋过往的蜂缠蝶恋了,多半不复惧惮过往的星离雨散了,多半不复痴迷过往的玉想琼思了!

  既然落英委地是宿命,想必琼苞红酥的记忆,多半早已蕴藏寒梅的枝丫深处。

  既然零落成泥是使命,想必因缘际会的预案,定会演绎为下一个冬季的剪酥装玉之际的“仙葩未放,寒苞秘、冰麝香浓”。

  最后,零落终究归于坦然。

  坦然直面苦寒际遇,坦然亲历聚散离合,坦然应对瑶琴弦断,坦然悟会孤鸿明灭,坦然接受成败得失

  又记起陆放翁的名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似乎有点别样的领悟,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也!

  相隔近千年,还能指望感悟同样的一株梅的零落吗?

  只是感觉中,在零落的语境中,无缘无故地更多了些许馨怡韵味!

  —— 冯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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