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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胆

作者:杨镇江2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9-07-11 08:05 阅读:

   炼胆

   文∣杨镇江

   五十年前,寨中尚无一条宽度可以令人随意进出的道路与外界沟通。

   寨子四周皆是大营坡古城堡似的山峦和山脉,只有廖公岩绝壁上有一条宽不足尺的羊肠小道连通去乡政府的马路。因为小路逼仄而又陡峭,好喝大碗酒的寨中人曾有几位在这段绝壁上摔下去,掉到百余丈高的岩脚,成为枉死鬼。

   我父亲那时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个子也比较高大。可能是读了几年老学的缘故,父亲在人们的印象中一直比较谨小慎微,比如如果没有人陪伴,父亲从来是不敢一个人通过廖公岩小道的。多年以后父亲对我们说,那时每逢出独孔垄寨子,他几乎都要绕道几华里从大岩脚那条安全的道路经过——其男子汉的肝胆便因此被人小看了。

   从身材是否高大的角度来看,寨子里那时能与父亲见出个伯仲的,就是每每被人敬畏地称为“杨大爷”的人。在寨中人眼里,父亲几乎是胆小如鼠的代表,杨大爷则是敢做敢为的化身。人们作出如此判断的理由主要是,杨大爷不但敢于来去自如地通过廖公岩,敢于如岩鹰展翅般立于崖壁之端身手潇洒自如地割草砍柴,还能同时配以有腔有调的黔西北山歌在山间回响。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的一天,有人忽见父亲竟敢独自在廖公岩上攀援起来了。寨中人说,远看父亲那姿势,已是倾尽心力,不堪巉岩陡而险带来的恐惧的折磨。此时,崖壁悬枝间有六七个割草砍柴的汉子正用黔西北山歌韵味十足地吆喝着,忽见父亲的狼狈状闯进在他们的视野里,这些汉子便陡然间把歌声变成怪声怪气的调子,然后就让歌声戛然而止,“嘿嘿”一笑,很不客气地向父亲甩去一句话:“试胆子吗?”

   面对如此轻佻的“挑衅”,父亲全然不予理会,继续手脚并用攀援悬崖上的通道。终于,父亲眼看就要完成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壮举——穿越廖公岩了。

   突然间,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闯进了父亲的眼帘。父亲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攀援着这段绝壁小道的最后二十来米路程,根本不暇看清来者是谁。但父亲很快就用眼角的余光扫描到刚才那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他前方的身影在离他十来米远的崖壁小道上消失了。父亲虽没看清那人是谁,但他感觉出那人就是寨子里的人,于是心里一惊,脚下一滑,身子差点失去平衡。

   待父亲重又稳定身心并用眼睛搜寻前方时,脚下的崖壁上已传来了凄惨的呼救声。那些正拉着山歌调子割草砍柴的汉子们也大声惊呼:“快救人了,有人倒岩了!”在一片慌乱声中,父亲已顾不得许多,生平奇迹般地迅速从他平时费尽心力也不易通过的悬崖小道上,顺着崖壁滑向山脚……

   这一天,父亲在廖公岩脚把赶集归来因喝醉了酒摔下了悬崖的杨大爷背着爬到半山上的平坦处,又快速把因受重伤而奄奄一息的杨大爷背着送到乡卫生院急救。

   此后不久,打通廖公岩通道的爆破声响彻在古堡似的山峦间,父亲正是此项工程的领头人之一。

  作者简介:

  杨镇江,贵州省大方县人,有两百余篇散文发表于《贵州日报》《西藏日报》《西部开发报》《贵阳文史》杂志、《中华手工》杂志、《毕节日报》等媒体。

  曾获多彩贵州网和贵阳孔学堂联合举办的征文大赛一等奖,现为贵州省写作学会会员,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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