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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山山沟沟

作者:冯军成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9-08-10 20:20 阅读:

  我的故乡在长武,了解这片土地的最好方式是行走。

  在长武,沟、坡、塬、草、树、河流、庙等物以各种方式组合,形成美丽的图景。这图景中隐藏着历史痕迹,记录着个人岁月,讲述着神话传话。

  看到这些,我忍不住激动的心情,觉得要为故乡写点什么。

  自然的分类有原始自然和人化自然。长武这块土地上是否还存有原始自然,我不是学者,不敢贸然回答。当下,映入我眼帘的是人化自然,自然风光美不胜收。春长武,像待嫁的姑娘羞羞答答。夏长武,像活脱脱的汉子露出健壮身躯。秋长武,丰收的喜悦声像麻雀的叫声一般悦耳。冬长武,万籁俱寂,像智慧的老人在思考人生。一天里,长武的天空与土地以各种姿态变化,展现出它的诱人与憨实。这怎能不勾起我的好奇心去欣赏?

  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长武人坚毅、勤劳的品格,形成了重耕读、看天时的文化传统。品格与传统,它本身暗含着时间久远。时间久远,让长武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遗忘这些品格与传统。这种记忆,我们称它为乡愁或情结。仔细想来,不管是乡愁还是情结,归根到底是“根文化”在影响着我们。因为根的存在,才有了生命延续和集体回忆。生命延续,意味从小到到,从生到死。生命延续,我们难免不产生个人回忆与集体回忆。

  那年的一天,恰好是黄昏。一位手拿长鞭、嘴叼着卷烟的老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到在自家门口不远处的山坡上放羊。他的父辈养羊,养活了一大家子。到了他这里,子承父业,继续放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把这份事业传给自己的儿子,因为在他生活的村子里,养羊的人少了,能放羊的地方少了,爱学放羊的人更少了。也许,有人问,养羊还要学。殊不知,任何一个职业要做到成功都需要艰苦付出。那位老人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年轻时说,自己想乘着火车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中年时,实现了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梦想。可惜,他不会一门技能,不善于经营人际关系,到处碰壁不说,还被人算计。无奈,年近五十,他重新挥起父辈的羊鞭,买了十几只羊,赶到山坡上放。夏天,他到那片山坡上去,坐在山头无聊时产生了看书的念头。可惜,他的父辈生养孩子多,会识字的几个压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他属于不识字的的典型。有时,喝醉酒,他以自己不识字为荣。酒醒后,他想过要学习上进,可缺乏恒心就放弃了。剩下的时间里,他就一个人用纸卷着老旱烟抽。有时,他带着一群娃娃抽烟。这年,他五十二岁。他带着娃娃抽烟这件事,被几个家长知道后,他们就在村里的人事台上议论。他的老伴知道后,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他才知这一事情的严重性。心中的苦闷,找老伴倾诉,老伴嫌他话多不理睬。找儿女们说,儿女们对他不理睬,有时还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开始和自然对话。

  时间久了,自然界中的花鸟虫草,在他的眼里,都是会说话的。心情高兴时,他不顾小雨,爬在草地中,跟他眼里的“花旦”“黑脸”对话。在风的作用下“花旦”和“黑脸”摇曳着,看到这些,他酒高兴地拍掌。有一次,他的孙儿无意中看到爷爷的举动,走过去,问他:“爷爷,这里,除了你和我,没其他人。你和谁说话呢?我带你回家。”

  “我没事,你看这山上的花鸟虫草,它们有自己的伴儿。时间久了,他们看我一个人,主动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狂欢。你同我加入到他们队伍中,我把你介绍给他们。”他说。

  孙儿接受他的邀请,尝试着加入到这对话中。这时,他抽着旱烟,高兴地看着,孙儿坐着听,躺着听,站着听花鸟虫草发出的声音。可惜,花鸟虫草之间的对话他的孙儿一句都没有听见,更别说听懂了。孙儿让他回去休息,不要再听了。

  “孙儿,再试试听。”他说。

  那次黄昏,他与孙儿偶遇在他放羊的山坡上,他拒绝了孙儿把他带回去休息的请求。

  孙儿回去了,他一个人继续听花鸟虫草的对话。孙儿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奶奶,年迈的奶奶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远在省城务工的女儿。女儿听后,心想,父亲大概是得了精神病。于是,她从省城急匆匆地赶回村里,没跟村长等人了解情况,叫了一辆车把父亲硬是拉到县精神病院检查。老人不识字,不知道那是精神病院。他心想,是女儿带着他到县城玩了。恰巧,在女儿与院长谈话时,他听到了院长说精神病要花多少钱。

  这时,他冲进院长的办公室,拉着院长的手说:“我没病,我要回家。”

  院长瞄了他一眼,觉得他和精神病人的症状差不多。由于他说话声大,引来一群患者和家属围观。有一位知名医院的院长回家探亲路过医院看见了一群人围着,便跑上前去,看到这一场景,多年的行医经验告诉他这个老汉没精神病。于是,那位知名医院的院长自掏腰包给老人做了全面检查,说明那位老人不用住院。老人的女儿,才把他带回家。

  离开医院时,那位知名医院的院长对老人的女儿说:“你父亲没病,他之所以选择跟花鸟虫草说话,是因为他年龄大了,一个人太孤单了。做儿女的,要抽空多陪陪他。”

  猛然间,女儿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对父亲关心不够,甚至有些淡忘。她搀扶着父亲,父亲拉着女儿的手,女儿感受到了父亲那双手的温暖。在回家的路上,他的父亲给女儿道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话,说:“我年轻时,活的不如意,可我还是把你们养活大了。你们长大了,像这山里的鸟一样都飞走了,飞走了。我好想,好想,让你们陪陪我。”

  那件事发生后,老人的女儿无论多忙,都会买上一张车票,回家看望他。有时,女儿会带他到他当年放羊的地方转转。女儿离家后,他还会牵着羊去放羊。不过,心情比以前好了很多。前几年,家里的羊剩下一只了,他还赶到山坡上。到了山坡,他点着旱烟,看着羊吃草。累了,拿着毛毯,铺开,躺下来,想着自己年轻时的一幕幕,跟放电影似的。周围的山山沟沟,他看得累了,但不烦,因为他对山是有感情的。感情久了,就变得浓了。

  那位老人以放羊为乐,看着祖国变强,生活变好。他站在山坡上唱:“我爱你中国!”

  几年的过去了,那位老人因身体原因很少到山坡上放羊。我走过那片山坡时,一阵风吹来,我的耳朵告诉自己,那位老人在家里还唱着:“我爱你中国!”

  新中国成立70周年,我们的乡村更美了。走遍长武的山山沟沟,我们的故事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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