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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

作者:魍魉世界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7-12-31 14:10 阅读:

  这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空气中的成分显得有些不稳定。

  “铃——”

  铃声响过,同学们却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好像期待着什么。

  “哎,我说班长,咱们的同学聚会到底还办不办了?”

  “就是,班长,还办不办了。”

  “大家安静一下。”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关于这个问题,我早想好了。我觉得在班里办没有多大意思,不如我们去外面,就去KTV吧。”

  “不过这要花很多钱的。”张明突然打断了班长的话。

  班长看了他一下。“张明,你知道什么是KTV吗?”

  “KTV”这个词,对于出生在城市里的孩子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但是张明的家乡至今都没有接触过这个词,班长的话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张明开始回忆所学的英文单词,可是哪里学过呢?他很窘迫,脸涨得通红。

  “我……没学过。”

  “没学过?这可不行,高考要考的。”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班里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传到了张明的桌上,原来是报名参加同学聚会的名单。他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他是最后一个。张明拿起了签字笔,看这余下的空白,那是多么刺眼。当笔尖触到纸张的那一刻,他犹豫了。他是多么想把余下的空白填充完整,大大方方地留下自己的名字,不过他的手却不听使唤,一直在发抖……

  张明明白自己的身份。他虽然不知道“KTV”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是一个对他来说“无法企及的高度”。

  当他将名单交给班长的时候,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原本想解释一下原因,不过终究没有说什么。班长同样也没有说话,不只是对他的同情,还是不屑。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的一角斜射进来。现在已是深冬,窗外的树木只剩了光秃的枝干,他们静静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张明独自坐在位置上,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四点半了,可他仍觉时间尚早。他向着窗户慢慢挪动身子,阳光打在脸上。此时的阳光已不再刺眼,暖暖的光线使他感觉十分惬意。

  张明的目光顺着阳光的方向一直眺望到对面的马路。这条路承载着他的梦想,承载着父亲希望,更承载着这个家的脊梁。他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看着路上神色匆忙的行人,看着路上忽明忽暗的霓虹灯……

  “喂!”

  张明听到有人喊“喂”,原本他想回头,然而终究没有回。

  “听到了吗?”声音慢慢靠近。

  张明的身体机械地转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衣着很素净,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友善地对他笑着,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是这个班里的尖子,学习自然不必说,而且漂亮、大方,很能和同学打成一片。张明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他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他看到了她带来的那个世界特有的气质——一种脱离泥土的气质。在她面前,张明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退去。他生怕自身的泥土玷污了这一身的洁净,然而他终于退到了墙边。

  “你怎么了?为什么全班同学都去而你不去?你是有事,很忙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张明瑟缩着。这时教室里的光线逐渐暗淡起来,色调逐渐有暖变冷。落日已经被树梢遮住了,在分叉间露出隐隐约约的红色……

  “我认为这没有什么意思,不如不去。”张明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不行,你不去真的不太好,况且我们要拍照纪念的。”

  张明很想对她说自己没有钱,没有办法像大家一样拿出自己的“一份”。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张明看了一下她的脸,发现他眉头紧皱,眼中荡起一层涟漪。微风吹过,那涟漪便向四面散开,不见了踪影。

  张明依旧像往常一样沉默

  她等的很不耐烦,便抓住张明的胳膊,要拉他出去。

  张明就像被电击了一样,胳膊突然一抖,挣脱开了那禁锢的铁钳。他脸色苍白,随即那白色便慢慢变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不,我不去!”张明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她只听到张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那声音也无处可寻了。

  张明到家时,天色已有几分黑。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在昏黄的灯下坐着。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外面很冷吧。快点坐下吃饭,菜都凉了。”母亲连忙拉着张明坐下。

  张明轻轻推开母亲的手。“不了,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张明默默走到里屋。

  他从桌下抽出一张椅子,慢慢地坐下,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那天花板是用烟盒糊的,他从左数到右,从右数到左……不知数了多少遍,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小声啜泣起来。他平时最讨厌看见别人哭,自己无论挨了多少次打,也没有哭过一声。然而这次却不,他发现哭真的很快活。此刻,他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平都倾泻了出来。

  母亲放心不下张明,他还没有看到过儿子这样。她悄悄走进张明的屋子,看着脸上挂满泪水的儿子,心中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家就这样?”

  “妈,没事儿。”张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然而这笑容机械地出现,有机械地消失。

  这一夜,爸妈没有再说什么,张明也没有什么动静。

  第二天,张明起得很早。他推开窗户,眼前洁白一片,天空中还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张明踩着积雪走到马路边,向着学校的方向望去,他只看见一条白色的大道笔直呈现在眼前。大道的尽头又是无尽的白色,那白色深邃而又悠长,把出口无情地向后延伸,延伸……

  就在张明沉思之际,一辆黑色汽车如同黑色闪电一般,划破了白色的幕布,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仿佛要冲破这白色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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