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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

作者:孙家旺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8-05-10 14:43 阅读:

  大学毕业以后,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一个月以前,我跟我父亲说,想跟他学杀牛的手艺。 我父亲没有答应,他让我再等等。说钱已经花了不少,牛肉也送了不少,应该是有希望的。 ¬

   我知道,父亲很在意我的工作,因为我们这个家族祖祖辈辈都是屠户,他想着让我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如果我又子承父业的话,对于父亲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也是他的耻辱。 ¬

   父亲继续送钱,继续送牛肉,父亲杀牛几年来的积蓄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可还是没有等到好的消息。 ¬

   一个月前,父亲喝酒多了,他把我叫到跟前,递给我一把尖刀,说你以后就跟我杀牛吧。我看到父亲眼中红色的泪水在打转,就像是老牛临死时候的眼睛。

   晚上,父亲打开一瓶酒,给我倒了一大杯,说你以后就是大人了,要想杀牛必须先把自己的那点点仁慈之心杀死,你不要看牛的眼睛,否则你会觉得自己的残忍。 ¬

   牛其实没有什么错,错得是想吃它肉的人 ¬

   我握着父亲给我的尖刀,仅仅的握着,然后叉在饭桌上,一口把酒灌到肚子里。 ¬

   我知道,我必须放下我所谓的读书人的架子,从我接过父亲的尖刀开始,我就是一个屠夫了。以后我的眼镜上会经常溅满鲜血。 ¬

   父亲说,牛是有灵性的,杀牛时千万不要看它的眼睛啊,如果牛临死的时候,你看到它的眼镜,你就会体会到它的悲哀痛苦,那样你晚上就睡不着觉的,你会遭受心灵的折磨。 ¬

   我告诉自己,屠夫应该心狠,我杀牛也是为了生存。 ¬

   第二天清晨,父亲叫我起床,我看到院子里枣树下那头枣红色的小牛。 ¬

   父亲紧紧的把牛的头绑在枣树上,牛痛苦的挣扎着,杀牛需要多个人合作的,执刀的人,端盆子接血的人,还有一个人狠命的摁着牛头。 按理说,我第一次参与杀牛,我应该是那个端盆子的人,但是父亲瞪着眼睛,让我拿出他给我的尖刀当执刀人。 我浑身哆嗦着,感觉手没有力气,刀子发着刺眼的光芒。 我一直没有动手,心跳的厉害。 父亲生气了。 他大声的嚷着“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以为你的善心能挽救它的生命吗?你多一分钟下手,就会增加它一分钟的痛苦!动手啊!” 父亲指着牛的脖子,让我先割断它的气管。然后挑短它的动脉。

   小牛也开始发抖 ,我颤巍巍的把刀子插入小牛的脖子,第一刀没有把它的气管割断。小牛发出一声痛苦的“哞---”,这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无助。

   我忍不住看了它的眼睛。两大串泪水挂在牛的眼角。 ¬

   我明白了父亲的话,这个时候我多一分钟停留就增加牛的痛苦。我狠心把手中的刀连续插入它的气管和血管,狠狠的拨弄着,直到把牛的脖子插的血肉模糊。 父亲把牛从树上放下来,血淌了满满一盆子。 ¬

   鲜血溅满了我全身。父亲满意的看我一眼,说声不错。我用沾满鲜血的手,拿下眼镜,用衣服擦一下又戴上,我看到眼前一片红色。 ¬

   牛终于死了,我从此成了一个真正的屠夫。 ¬

   晚上,我和父亲喝酒多了, 我躺在床上,眼前总是浮现小牛的影子特别是它那双充血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也变成一头小牛 。我们都有好听的名字 我叫重九,她叫红枣 , 山下的小溪边,我和红枣卧在树荫下慢慢的咀嚼着 。我对红枣说“你看远处的青山,你听这潺潺的流水,你看这嫩嫩的草啊!” ¬

  “你看那蓝蓝的天空,你看这风都是绿的!”红枣对我说,眼睛放着光彩。 ¬

   我眯着眼睛,感受这个季节。 突然一阵“扑啦啦”声音传来,枝头鸣叫的鸟串到天空。我和红枣站起身来,惊恐的向四周张望着。一群狼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知道,我们完了 。 ¬

   狼群发出沉闷的吼叫,一个个狞笑着。你看一眼红枣,看到她眼中绝望的泪水。 ¬

   我一下子跪倒在地 ,我祈求着狼群 :“我知道我们就要死了,在我们死之前,我祈求你给我一点点的时间,我和我的伙伴到道别好吗?” ¬

  “我不希望你耍花样,要道别就快点吧” 首狼恶狠狠的说 ¬

   “红枣,红枣,我们看到的是美,却没有发现敌人就在眼前啊,不要害怕!” 我对红枣说着,我感觉我的声音发抖。 ¬

   “是啊,我们完了,我的祖先就有无数丧命在狼口,我们应该知道的,但是--- ¬

   红枣的话语中透着绝望。 ¬

   “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也许我们变成一头狼才能够免遭被吃的结局!” ¬

   “是的,也许我们可以成为老虎!” ¬

   首狼已经不耐烦了,一群狼向我和红枣发起了进攻,我们就成了狼的腹中美餐。 ¬

   我能听到我的肉和骨头在狼口中咀嚼发出的声音。我死了,红枣也死了。我大声叫着红枣的名字,从梦中醒来。 ¬

   我没有死,我只是在做梦,但是红枣真的死了,死在我的刀下 。 ¬

   父亲在叫我,让我继续操刀杀牛。 ¬

   我走出去,看到一头黑色的牛被父亲绑在树上,也许它叫黑枣。我拿起我的刀子,深深的刺入它的喉咙和血管,牛死了。 这次,我没有看它的眼睛。 我杀牛的动作干脆利落,牛没有多少痛苦,就倒下了。 我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屠夫。

   我在杀牛的时候,我永远不会看牛的眼睛。 ¬

   很多人围观我杀牛,他们说我杀牛的时候,眼睛好凶,恶狠狠的。

  我知道,我杀牛的时候,我就是狼,也许他们看到我的眼睛,就像红枣眼中的首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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