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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落的

作者:pino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9-02-15 11:51 阅读:

  所以应当回想你是从哪里坠落的,并要悔改,行起初所行的事。你若不悔改,我就临到你那里,把你的灯台从原处挪去。

   所以要回想你是怎样领受,怎样听见的。又要遵守,并要悔改。若不儆醒,我必临到你那里如同贼一样。我几时临到,你也绝不能知道。

   ——摘自《圣经》

   (一)

  “我必须去!”木很坚决,

  “你想好了!万一…”消失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冒出来。我一直觉的事有蹊跷,万一是个阴谋,我不想让他冒这个险。

  “不用劝我。”他起身打断我,冰冷的声音里藏着狮子的咆哮。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眼睛里火焰在升腾。所以到嘴边的话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十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南海北,我找了他十几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他一口喝光杯里的酒,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斩钉截铁的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他抄起夹克就往外走,

  “木!”我叫住他,

  心里藏着狮子的男人,认准了就绝不回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徒劳,如果他因此能够得到救赎,我宁愿相信这是上天的眷顾。

  “活着回来。”我把从寺院求的护身符抛给他。他苦笑着收进口袋,挥了挥手。

  “都多少年了?你还是放不下。”我点了支烟,窝在椅子里出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把我的思绪拉回。我气恼的接起来,那边轻轻的声音传过来:“出锅了!”

   (二)

  我叫张天宇,是个孤儿,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他们说应该有个名字,别人才能知道你是谁,所以就从书上随便找了一个。在这座岛上,像我这样的孩子比比皆是。我们没有父母兄弟,没有亲人。我们宣泄情感的唯一对象就是在大雨冷风里,依偎着相互取暖的彼此。即便下一秒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们都是被遗弃的垃圾,你们不能有感情,你们的心是石头、是铁做的。公司把你们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给你们食物,让你们活着。你们就是公司的狗,我们不需要宠物,更不需要没用的家伙。所以你们要去杀人,要在垃圾堆里绽放。”这里是情感的流放地,这里的人没有感情,没有人性。要成为猎人,还是被当做猎物,只能靠自己。

  “怎么办?”慌张的感觉支配了我,我只能死死地握紧手中的刀。

  最终时刻的提前降临,让我们措手不及。死神的镰刀已经罩在了头顶,死活的抉择摆在面前。

  7天,80个人,时间结束,还活着的只能有两个人,否则,全都要死。大人们留下了忠告,之后我们就被抛到了这座荒岛上。

  “等等看”木轻声叮嘱,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和我同样的慌张。

  对峙一直在持续,三方、七个人谁也不愿做率先出手的螳螂,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的时机。潮润的海风撩动着我们的额发,在我们的眼睛上扫过,异样的感觉如同蚁噬,但是没人敢眨眼。时间的流逝变得虚无缥缈,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我要崩溃了。就在我心里叫苦不迭的时候,另外四个人突然动了起来。他们相互远离,有意无意的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遭了!”安瞳率先拔刀,“他们是一起的”话音刚落,四个人已经从不同的方向攻了过来。

  木、安瞳和我。我们相识,是在很久之前。G310,是公司提供给我们这些孩子生活训练的地方。它是一座岛,位于三个国家交界处。由于位置特殊,没有国家接手,所以到了公司手里。由于供给的食物有限,为了填饱肚子,稍大的孩子总是会仗着力气大,打像我这样弱小孩子的主意。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只有挨饿的份。由于长期吃不饱饭,我出现了严重的营养不良,瘦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倒。而在这座岛上,弱肉强食是基本的法则,所以如果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会被杀死,或者饿死。

  木比我们大几岁,黑黑壮壮的很唬人。他经常为我们出头,也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也因此他才被那些大孩子们孤立。就是那时我们走到了一起。听木回忆,他是被父亲卖到这里的,家里还有个和我差不年龄的弟弟,他对我一直很好,我也很信任他。

  安瞳是我们里面少有的几个女孩之一,她那时又矮又瘦的。有一天,格斗课刚一结束,营房外面就吵了起来。我和木还有几个孩子跑出去,就看到一群孩子围成一圈。安瞳小小的身影被围在里面,一个头发遮住左眼的大孩子半蹲在她面前,脸上挂满了淫亵的笑。

  “你让我摸一下,这个就是你的了!”他把半块馒头在安瞳的眼前晃了一下,伸手就去拉她的衣服。安瞳也不闪躲,也不哭叫,她只是用双手死死的抓着衣角。眼看那个男孩就要得手,围在周围的孩子不断的哄笑。

  “住手,你们干什么?”木推开人群,冲过去打开那个男孩的手,我急忙跟过去把安瞳挡在身后。

  “什么干什么?你少多管闲事,不想挨打就赶紧滚开!”头发遮着左眼的那个男孩率先发作,

  “快滚吧!”

  “滚吧!”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木显得有些骑虎难下,不过依旧硬挺着挡在前面。

  突然我感觉衣服被人拉了一下,我回过头。安瞳已经越过我,朝着那个头发遮住左眼的男孩走了过去,隐约间,我看到她的手里多了什么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周围的人一阵惊呼。安瞳一脚踢在那个男孩的膝盖上,看似无力的一脚,竟然一下子让他失去支撑跪了下来。紧接着安瞳抄起手里的东西,就朝着他的眼睛插了下去。男孩声嘶力竭的嘶喊,他双手捂着眼睛躺在地上,不断打滚。血流如注的左眼上,一根筷子插在上面。

  刀子相撞的声音瞬间炸裂,仿佛催命的魔音。我们的处境堪忧,让我一时不知所措,整个人愣在那里。要不是安瞳推了我一把,我的脑袋已经被飞过来的砍刀削掉了。

  “你怎么了?不要命了!”安瞳一刀隔开其中一人的攻势,又回旋一脚将另一个人踢翻。木已经和另外的两个人缠斗一团。他们的计划很明确,其中两个人负责拖住我们,另外两个人专心对付我们中的一个,力求以人数优势逐渐瓦解我们。

  “抱歉!”我瞬间展开架势,和安瞳组成防守阵势。两个人各自抵开对手的攻击。另一侧,木的实力在我们之中本就是垫底的一个,现在独自面对两人,他显然招架不住,已经只有苦苦支撑的份。

  我和安瞳对视一眼,她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随即二话不说就横扫一刀将与我们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逼退,我趁势抽身,向木那边奔去。

  “小心!”我大吼一声,替木挡下背后偷袭的一刀。

  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剧烈碰撞。一个眨眼间,我们已经交手了十几次。我的刀法主要是源于日本刀术——居合十二式。这是一套起居静之势而与敌对峙的刀术,讲究的是冷静的对峙,借由对手的破绽,瞬间出刀,一击必杀。仅仅一个拔刀的动作,我就练了不下十万次,全力拔刀,甚至可以砍断一只苍蝇。论速度我不怕任何人,然而与对手的几次交锋,我竟完全占不到上风。

  而安瞳独自面对两人,即便强悍如她也只有被压制的份。不能再拖下去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我必须快速解决了对手,不然我们中一定会有人死掉。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的一缩。

  没办法了!单手刀换成了双手刀,我低吼一声,不再保留。

  刀与刀的碰撞间,金属在哀鸣。火花闪灭四溅,无形的劲风打出危险的回旋。急速的横一文字,划出扇形的残影,迎上对手势大力沉的格击。清脆的撞击声中,我们双双被震退。我活动着震得发麻的手腕,一咬牙再次合身而上。突刺迅如闪电,迎着他的面门,破风而至。他横刀格挡,又是一声金属的嘶鸣。他借势后退,但是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蹂身而上。瞬间眼花缭乱的刀影又一次在我们中间绽放,此起彼伏的撞击声,仿佛忙碌的铁匠铺子。

  对手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本以为经过与木一战的消耗,我可以很快的拿下他。然而几百次交手下来,他仍丝毫不落下风。我不由得有些心急,不过他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太好。我看准时机,再次加快了攻势。纵横一文字、袈裟切、诸手突、三方切、四方切、受流,各种招式层出不穷。拼到最后,两个人已经不单单是比拼谁的刀法更胜一筹了,双方心理仿佛都憋了一口气,谁的气先垮掉,谁就要死。

  战斗再一次变得胶着,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我们都选择了舍弃所有的招式技巧,最终演变成你一刀我一刀的互砍,活生生就像两个街头小混混互殴。绷紧的神经随时都可能崩溃。而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嘶吼,恰恰成了压倒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循声望去,安瞳单膝跪倒在血泊里,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没有完全止血,她的左臂低垂着,明显已经断了。而在她面前,瘦高男孩惊慌失措地望着同样跪倒在地的同伴,捂着嘴,剧烈的喘息着。被他望着的那个男孩,圆睁着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而在他的腹部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肠子和血流了一地。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背后有所依仗的情况下,就会变得无惧而冷静,就像高高在上的王。可一旦有人站出来,一拳将他背后的老虎打死,那时他们就会发疯,就会不知所措。

  果然,急转直下的情势下,他慌了!因为迫切的想要击杀我,挽回颓势。他的开始变得急功近利,一再试图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让我缴械,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身体上的疲累与精神上的崩溃,让他已经处于强弩之末,失败不过是事件的问题。终于180度侧扫,被我后仰闪过。巨大的惯性牵动着他的身体,他腿一软,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吸气、袈裟切、吐气、血震、收刀,眨眼间一气呵成。刀子从他的左肩切入,在右腹部划出,刹那间鲜血喷涌,把天空染成鲜红。

  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我差点摔倒在地。我艰难的支撑着身子,望向他们两人的方向。安瞳的伤势让她显得有些吃力,对手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每一次出手,都在刻意针对她手臂骨折的一侧。木的情况更糟,面对对手的攻势,已经无力支撑,终于在一次剧烈碰撞之后,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阻止他”安瞳朝我大喊,而那个人已经逼近了倒在地上的木,显然要置他于死地,之所以没有瞬间扑上去,应该是有所顾及。

  不过他的迟疑倒是给了我们机会,不用安瞳提醒,我已经飞扑而上……

  (三)

  每个人都有两张脸,看得见的挂在脸上,看不见的埋在心里。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也许你能看见的那一面光芒四射,而你看不见的,早已锈迹斑斑。

  “我是活该要下地狱的人”,每次坐在教堂的角落里,我都这样告诫自己。那些被我剥夺了生命的人,他们从我的梦里爬出来,抓着我的脚踝。他们尽情的发泄着自己胸中的痛苦。哀嚎声、诅咒声、怒吼声,火焰一样炙烤着我的灵魂

  我熄灭手里的烟,从桌子下面的暗层里取出短刀。木已经离开了两个多小时了,我心里计算着。

  利刃出鞘的厉啸,划破空气。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仿佛饥肠辘辘的豹子。指间擦过刀刃的瞬间,清晰地刺痛仿佛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积压在心底的戾气。灵魂深处,魔鬼正在醒来。

  “是时候了!”

  我拂去刀鞘上的积灰,还刀入鞘。而此刻几个街区外,警笛的嗡鸣已经蜂拥而至。

  “刀的名字叫いつでも雪——骤雪,送给你了。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她啊!”木玩笑似的把刀抛给我。这是一把日式的肋差,刀长两尺左右,通体漆白。木质的刀鞘上浮刻着雪花的图案,雪花错落堆叠,更像是一件工艺品。那还是在三年前,木从日本执行完任务归来,雇主送给他的谢礼。他说这把刀比较适合我用,所以又把它转送给了我。那之后,我一直随身携带,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人死在这把刀下了。

  枫叶堂酒店恢弘的大厅里,来往着衣着光鲜的人们。灯红酒绿的背后,腐朽的黑暗悄无声息的在蔓延。如同恶魔的巨口,吞噬着一个又一个被欲望支配的人。

  枫叶堂顶层的房间里

  “今天他必须死!”男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即使是隔着一堵墙,依然清晰地传到冗长的走廊里,好在这一层向来是不允许客人进入的,所以他们也不担心会被谁听到。

  “请您放心,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办了。”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人毕恭毕敬的说。

  他从酒柜里倒了两杯酒,送给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花白胡子的男人。男人穿了一件深色的牛仔外套,头发许久未曾打理,头上看起来就像顶了一个鸟窝。

  愤怒到跳脚的他咒骂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苍蝇!臭虫!”衣着笔挺的中人在心里鄙夷着,表面上却极尽谦卑。“他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他左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随即得意的大笑起来。不过笑容很快凝固在嘴角,他的脸突然蒙上一层阴翳,只是一瞬间,又被收敛起来。

  “多亏了秦明老弟了”花白胡子坐回到正中的沙发上,“我倒是很想亲眼看看他临死之前的样子啊!”若有所思地说。

  秦明阴阴的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热情洋溢的微笑,说:“应该会苦苦哀求吧,说一些‘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的傻话”

  “骗你的!”秦明心里暗自讥讽。

  “不过,”花白胡子阴恻恻的说:“这样是不是便宜了他,那个家伙,果然还是应该受尽酷刑而死,才解气啊!”他摆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听说他的那个被您杀死的女人,是您的女儿?”秦明饶有兴趣的问,看起来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是啊!我的乖女儿” 他自顾自的倒了杯酒。冷冷的说:“为了个男人背叛我!不过说什么也是我的血脉,没让她受什么苦,我就直接砍下了她的脑袋。” 他一仰头喝尽杯里的酒,“老弟你说,我是不是太仁慈了”。

  秦明假意点了点头,“你该下地狱!”心里却暗暗咒骂着。

  (四)

  那些艳阳高照的日子已经逝去了,如今黑暗涌来,我们各自浮沉,都在等待着被人救起。

  一周之前,我收到消息,这些年我们一直苦追无果的人突然出现了,而且就在这座城市里。通过关系,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落脚点。我把消息告诉了木,和我想的一样,他一听到他出现的消息,瞬间就被愤怒支配,完全失去了理智。好在我给他的只是错误的信息,就算真的是个阴谋,出事的也只会是我,不是他。

  车子划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透过被雨水淋湿的车窗,高大的建筑隐没在琉璃般的夜色里,急速倒退。我一边默念着那个地址,一边暗暗祈祷。我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其实在我的心里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我只是祈求一切都是真的,这样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10秒!谁和谁离开,倒数结束前给我答案。否则你们一起去死!”对方的声音不容反驳,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我选”……

  一声剧烈的爆鸣,强行把我的思绪拉回。车子瞬间失去控制,任凭我猛踩刹车,已经为时已晚。“靠!”咒骂声还没出口,就被压进车窗的风堵了回去。我只能勉强的护住自己的要害,眼睁睁的看着失控的车子打着旋,撞向一侧的隔离带。巨大的撞击声潮一样涌入我的耳朵,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隔音键,无边无际的死寂,在我的脑海里扩散。我大张着嘴巴,看着雨点般的玻璃碎片,擦着我的手、我的脸颊,贯穿变形的车体,散进雨夜。巨大的惯性下,我的身体被推飞,又被突然收紧的安全带扯回来,巨大的力量陡然在我的胸口炸裂,仿佛要将我撕成两断,呼吸瞬间就停止了。

  我的视线变得模糊,身体被冰冷的湖水包裹着,不断的下沉,不断的下沉。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把我吞没,而我只能竭力的伸出手,“救救我!谁来…”向着视线尽头若隐若现的光点。光点不断的放大、放大,最后湮灭。那里突然涌出来无数张脸,每一张都是被我杀死的人,他们狰狞的脸上,眼角迸裂,牙齿摩擦着,有鲜红的血沫沸腾。

  我踹开车门,从车上爬下来。

  突然,光线自远处激射而来,仿佛光明神的两把利刃,瞬间把黑暗的雨夜弹开。我捂着眼睛,无数双脚,踏着积水的路面,无数把刀,恍着清冷的芒。

  “怎么样了?”李成儒赶到现场的时候,搜查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他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人给跑掉了,”年轻的助手有些不甘心,“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您看这个。”他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李成儒。

  “里面的东西没人看过吧?”他接过来,放在手上掂了掂,东西很轻,似乎是一叠纸。

  “没有,还没来得及打开。”

  李成儒点了点头,随意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就退了出去。

  两年前,一起恶性杀人事件,让他们开始发觉到这个神秘组织的存在。他们一路追查走访,两年时间过去了,那个组织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案件一度陷入停滞。就在他们觉得案件将这样不了了之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举报电话。电话里,那个人似乎不愿多说,只是留下了一个地址,并且告诉他们和他们追查的案子相关的一切线索都在这里后,就挂了电话。李成儒也曾尝试着回拨过去,但是对方已经关机,联系不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解开牛皮纸袋的封口,里面是一个日记本和一份A4纸打印的文件。他没有去管那个日记本,而是率先抽出那份文件,视线随意的扫过上面的内容。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下来,仿佛见了鬼。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下了楼。

  G310,是一座岛。岛上礁石遍布,一年四季也见不到一丝绿色,是一座彻彻底底的荒岛。如今就连岛上仅有的几栋房子,也被雨水冲塌了,沦为了废墟。岛的北面,刀削斧凿的礁石,围成一个半圆,里面是一片马蹄形的浅滩。每当涨潮的时候,汹涌的海水穿过礁石的空隙漫进来,这里立刻就成了一面蔚蓝色的湖泊。而在这面湖的边缘,临近主岛的位置,一个圆形的石堆微微隆起。石堆的前面前方,立着一块方形木牌,上面深深地刻着一个字——瞳。偏下面,更小的字刻着“木和…”,另一个字已经被划掉了,只剩下模糊一片的刮痕。

  迈巴赫S450速度表上的数字已经飙到了 210,而且并没有任何要减速的意思。黑色的车身,急速划过积水的路面,仿佛追逐着猎物的豹子。坐在驾驶座上的木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滑动,像一曲色厉内荏的舞蹈。

  “10,9,8,7,6,5,…”

   (五)

  人自打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要不停地面对各种各样的决定。有的决定无关紧要,而有的决定却要关乎生死。

  “我选择……”

  锋利的刀锋弹开凝重的雨幕,鲜红的血液在胸口炸开,一瞬间,惨白的远光灯光线里,恍如凭空绽放的曼珠沙华。刀锋又起,凄厉的哀嚎洞穿了滂沱的夜空。“骤雪”在我的手里低吟,仿如展露了獠牙的恶鬼,现在它要喝人血,它要吃人肉。

  “狼群”围成的樊笼里。“骤雪”在旋转、在跳动。刀锋在雨夜里划着优雅的节拍,似在倾情演绎着迈向死亡的终章。这一刻,雨滴在空中凝结,显露出水晶般的痕迹。世界静止!空气缓慢的被抽空。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剧烈,窒息感随之而来,又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有天道轮回,那么上辈子我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我害怕杀人,可是我又不能不杀人,这就像一个悖论。无论我如何赎罪,我身背的罪孽都只会越来越多。我一度不敢睡觉,因为只要一睡着,我就能看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化成恶鬼,追着我不放。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所以我提出了离开。

  其实对我们这些人而言,自从进入公司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自由可言了。那个人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公司养的一条狗,公司让我们咬谁,我们就要咬谁,我们别无选择。想要获得自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为公司服务十年。十年一到,留下或者离开随便你。不过,很少有人会离开的,一是因为巨额的报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无法离开。因为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无数条人命,一旦失去了公司的保护,到时候仇人、警察都会找上门来,所以一辈子活在黑暗里,从我们登上那座岛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我把离开的事情告诉了安瞳,我没打算让木知道,因为他一定会反对。安瞳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不过这一次,她却强烈要求由她帮我递交申请。我并没在意,就答应了她。可惜没多久就收到了她执行任务失败的消息。

  枫叶堂酒店的门前停满了车。不同于以往的,是此刻潮水般的嘈杂。惊慌失措的人们,再也顾不得气质风度。一窝蜂的推搡着、咒骂着,想要从这里逃离。仿佛这座全市最高规格的酒店里,出现了魔鬼。

  下面已经乱作一团,然而大厦顶层却出奇的平静,仿佛处在不同的空间。李成儒下了车就直奔电梯而去,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逼迫着他,一改往日的处乱不惊。“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他心里默默重复着。与此同时,荷枪实弹的武警已经迅速的控制了整栋大厦的各个出口,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静静的张开。

  黑色的迈巴赫S450停在枫叶堂酒店隔壁的街上。昏暗的车厢内,两点火星明灭。里面的人隔着雨幕下的街道,望着枫叶堂酒店的方向,闪烁的警灯刺穿雨幕,仿佛幻灭的霓虹。

  “可惜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熄了烟,感叹了一句。沙哑的声音透过车窗,瞬间被雨声吞没。

  “反正你也不在乎!”驾驶座上的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不能这么说啊!毕竟花费了我那么多的心血呢,就像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一样。我这个当父亲的说什么也不愿意轻易抛下‘她’啊,自己一个人去逍遥快活。就算……”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割舍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不过片刻,他又眼带笑意“就算女儿要背叛我,我可是狠不下心杀了她!”

  “够了!”驾驶座上的人动了气,随手抛过去一个大纸袋“拿着你的东西滚,有多远走多远!”他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开个玩笑,别这么绝情吗!随然这个东西”他把大纸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很重要,可是那比得上我对你的情谊呢?我可是把你当兄弟,当家人呢!”

  “才怪!”

  驾驶座上的人毫无反应,把他的话当成了放屁。他清楚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在他那种人的心里,人性是不存在的,他的眼里只有利益。对待有利可图的人,他可以把你供起来,当成自己亲父亲一样侍奉着;而对待有损他利益的,他杀死你,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真是冷漠啊!木”他无奈的挠头,随即话锋一转,“难怪连最要好的朋友,都不放过。”

  他的话里充满了玩味,听在木的耳朵里,仿佛带着刺。

  “彼此彼此吧!”他选择回怼。

  副驾驶上的人耸了耸肩,大笑起来:“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你坐下来喝两杯,我们一定能成为兄弟啊!”他拍着木的肩膀,眼睛里闪烁着仿佛见到女人裸体似得火热目光。

  “啊~!讨厌的家伙!”他压制着脑海里汹涌澎湃的欲望,心里却仿佛藏着一个人,一直用手里的羽毛搔他的心尖。

  木显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身子躲开他的手,他可不想和这种人有任何的瓜葛,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啊!没时间了”他咬着牙,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

  “真想杀死你,一定是最棒的素材啊!”心里的魔鬼已经露出了獠牙。

  “后会有期!”他强行压制下冲到头顶的渴望,对木挥了挥手。

  “还不是时候,还不能把你收进我的藏品里,遗憾啊!”他心里的失落,快要结出冰凌了。

  木看着他的身影钻进黑暗里,这才松开紧握的拳头,由于用力过度,指甲已经陷进肉里,手心里鲜血淋漓。他摇下车窗,任凭风带着冰冷的雨扫在脸上。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眼前。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黑白色的照片内,三个孩子并肩而立。

  “好朋友!别怪我。”他随手将照片抛向窗外。黑色的迈巴赫瞬间飞驰而去,溅起巨大的水花。

  昏黄的路灯把雨滴拉成长线,一道一道的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照片被风吹着,擦着灯光在黑暗里的刻印,缓慢的落在水中,渐渐的失去痕迹。

  电梯在十五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李成儒皱着眉走下电梯,他一下定住了,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十多米长的走廊上,一道长长的拖痕,血液已经凝结发黑,从楼梯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面。内脏肠子扔的到处都是,整个一副修罗场。他和身后的同事对视了一眼,所有人都愣在那,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几个年轻的忍受不了,纷纷扶墙呕吐起来。他定了定神,贴着墙壁,率先向那个房间摸了过去。腥臭味越来越浓。房门并没有上锁,李成儒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这是一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办公室,欧式的装饰,处处透露着豪华的气息。水晶的吊灯,下面是米白色的真皮沙发。正中的实木茶几上,放着两个水晶高脚杯,里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靠窗方向的沙发上,真空的密封袋里,人的肢体像速冻猪蹄一样被封在里面。肢体断口平整,仿佛是用截肢手术用的线锯锯下来的,仔细辨认可以看出是属于同一个人。

  “叫法医过来!”他一边吩咐,一边过去检查茶几上的那两杯东西。闻着不像是酒,“血!”他惊讶得大叫一声。

  “啊!”

  “天呐!”

  “这是……”

  几乎同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瞬间化作死一般的寂静。李成儒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人群。就看到一个半人高的大玻璃缸,就坐落在人群中心。封闭的玻璃缸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一阵阵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从里面涌出来。李成儒捂着鼻子,突然看到里面漂浮着什么东西,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是什么。他凑上前,借着吊灯的光线……

  “妈的!”他大骂了一声,转过身子

  里面竟然泡着一个人。

  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人的一部分。他的四肢全被砍掉了,只剩下上半截身体。头颅不自然的后仰,脸上一片血肉模糊。眼球被挖掉,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时不时有血丝在里面穿梭。尸体的嘴巴不自然的裂开,牙齿翻在外面,大部分已经崩碎。舌头也被割去了,留下小半截,偏在一边。脖颈上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险些把头从身体上分下来。躯干自肋骨一直到盆腔被一刀剖开,内脏都被掏出去了,一个活生生人仿佛被做成了标本。对于李成儒而言,几十年的警察生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一个人背对着玻璃缸蹲着,一根接一根的把烟放进嘴里。

  做了几十年的刑警,李成儒见过太多人死去,在他眼里,生命有时脆弱的就像飘在风中的泡沫。所以他比谁都更重视生命。他不知道作恶的人会不会下地狱,他只想亲手把所有的杀人凶手绳之以法。现在这种感情益发强烈,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抓到凶手,一定要抓到凶手,亲手打断他的手脚……”

  我举刀隔开迎面而来的刀网。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失血过多,大脑严重缺氧。眼睛上似乎蒙了一层不透明的膜,以至于我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我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无力,及至他们的刀子擦过我的刀尖,砍在我的肩头。

  我不行了,我在心里提醒自己。手脚像是灌了铅,刀子握在手上,仿佛抓着几吨重的钢材。我之所以还能站着,大概只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

  “……5、4、3、2、1”

  “杀了我,杀了我!…”女孩声嘶力竭的呐喊声直插天际。瞳踉踉跄跄的从我背后站起来,怒视着站在我面前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好!”他兴奋的说,顶在我额前的枪口瞬间移开

  “不…”我大喊一声,然而巨大的枪声已经在我耳边鸣响。刹那间,整个世界开始失声、消散。我只能竭力的朝着子弹飞出的方向伸出手。

  “不要……”我跪在地上

  女孩洁白的裙子沾满血污,在海风里轻轻扬动。她死死的抓着裙摆,紧闭的眼角,泪水被风吹落成花。子弹擦着女孩的发丝,打在她后面的石头上,当的一声,激起一片尘灰。女孩愣愣的不知所措,此时她不再是那个杀人不咋眼的瞳,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

  一阵被野兽啃噬般的剧痛,伴随着潮水般涌动的嗡鸣席卷而来,我的颅骨仿佛被砸裂了,我难过的抱着头昏死过去。

  “你们……气不错……,”隐约间我听到男人断断续续的声音,接着我的身体似乎被谁搀了起来,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和女孩淡淡的体香,我失去了知觉。

  狼群围成半圆,我坐在他们中间,背靠着车。困倦感一波比一波强烈,我只能勉强睁着眼睛。我不敢睡,我知道一旦睡过去我就再也醒不来了。

  “要来喽!1、2、3,茄子!”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三个人竟然都活着出来了。那是我们许久之后照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唯一的一张。三个人并肩而立,笑颜如花,只有站在中间的瞳始终维持着一副冰冷的表情。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冰冷背后的一丝局促,我没有选择拆穿她,因为我觉得这个时候的瞳才更像是一个女孩子,以前她给我的感觉太虚幻了,仿佛从梦里走出来的,不真实。所以我很珍惜这种感觉。那天我们都喝了酒。木大概是醉了,搂着我们的肩膀,嘴里一直重复着:“我们是一辈子朋友、亲人!我们要永远珍视彼此,绝不背叛!”

  木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有父母、有家人。听他说:是他七岁那年,他的父亲亲手把他卖给了人贩子,只为了换一万块钱。把他交到人贩子手里的时候,他的父亲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你放心,等爸爸去赌场翻了本就回来接你回家。”木等了好久,盼星星、盼月亮。最后也没有等到爸爸解自己回家的那一天,最后几经倒手,落到了公司手里。

  “我也是孤儿,就连家人长什么样我都忘了!其实我不恨他们卖我换钱,我只是恨他们让我等了那么久,结果却是一场空。”我们在岛上的某个晚上,木跟我们说。

  木是个乐天派的人,唯一一次见到他落泪,是在瞳的葬礼上。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个石块堆成的坟茔前,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流泪,仿佛眼睛里有一湾湖水决了堤。偌大的岛早就荒掉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来时乘的船停靠在岛南侧的临时码头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成群的海鸥低旋,四周无休无止的风卷着潮湿的海汽,涌向远方。偶而刮过礁石裂缝,就有呜咽如哭泣的声音传出来。头顶上乌云低垂,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瞳对于自己的身世,总是缄口不言。后来才知道,她还有个父亲,听说也是组织里的人。和我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沉默的,一天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嗯!啊!好”,她尤其喜欢发呆,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一坐就是一天。谁也不知道窗外有什么吸引着她。不过她的确是个很迷人的女孩,一双幽如深泉的眸子,一头泼墨的长发。

  木是深爱着她的,他私下里总是跟我说:一定要给她一个家。但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家庭,本就是一个奢望。我们没办法给谁承诺,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不过我还是支持他,虽然心里有些酸涩。

  可惜,就在木筹备表白的前一天,瞳出事了。

  根据手机上的定位,我们在一间废弃的屠宰场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同样的动作,和我梦里的那座岛上的女孩一样。瞳的手死死地抓着衣角,她就倒在血泊里,身下的血液已经凝固。她死的很惨,头颅被生生砍下来丢在一边的铁桶内。幽如深泉的眸子紧闭,泼墨的长发被血液染红。

  这些年我们不停的在追查杀他的凶手,终于在5年前查到了一些线索。杀他的人的确是组织内的人,而且这个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惜知道的时候,这个人已经不见了,我们发动无数的资源,始终是一无所获,他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最近,才突然出现。

  自那以后,木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的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仇恨的种子在他的灵魂里生长,他已经沦为了复仇的奴隶。我想要叫醒他,可惜我无能为力……

  (六)

  “不要回来!”

  我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随即把它丢到一边。抬起头,任凭雨水砸在脸上,清凉的触感侵入灵魂。我缓慢的倒转刀尖,深深的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人的一生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也终将失去很多很多的人。及至生命最后的一段路,就只剩下自己孑然独行。那个在你生命最美好的年华里绽放过,却终究抵不过赤金色的时间,黯然凋谢的美丽女孩,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她就藏在你的心里,和你的灵魂合二为一。

  “近日,我市枫叶堂酒店顶层,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恶性杀人事件。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死者:林栋伟,男,53岁,绰号:魔猿。系涉黑组织骨干成员,目前该案正在进一步侦破中,我台记者会持续跟进案件进展……”

  枫叶堂酒店的案子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即便警方下了大力度阻止事件的传播。然而随着各大媒体争先报导,一瞬间相关的新闻报纸还是席卷了全市的大街小巷。

  G310是一座荒岛,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然而今天这里确来了一个客人。来人穿了件黑色的皮质夹克,略长的头发遮住眼睛。应该是疏于打理,胡子拉碴的模样像个流浪汉。他只是坐在那个石堆旁,喝了一天的酒,酒瓶子散了一地,被风吹着,咔喇喇滚向远处。他应该是醉了,被潮湿的海风一吹,脸上浮现大片的驼红。

  “我让他们把老家伙活生生的削成了人棍,算是给你报了仇!”他抚着碑上的名字低声呢喃。

  “我不明白!……”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起身抄起一个瓶酒狠狠的砸在一块石头上,摔得粉碎,“为了他,你竟然甘愿去死,为什么?”他声嘶力竭,蹲下去抱头痛哭。

  “那个家伙,他活该!天宇!他该死”……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海,而悲伤,时而如过境的风暴,搅动着波涛汹涌的潮。此时,他被自己心里的海水包围,寒潮逆流,他的心里结出冰凌。

  李成儒已经连续奋战一个星期了,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就算困了也只是在车里眯一会。他一刻也不敢放松,因为心里有块石头一直悬着。随着相关嫌犯被抓获,一张巨大的涉黑网络逐渐从水面下被拉起。但是却丝毫没有与那个杀人凶手有关的消息,随然死去的人算是罪有应得,但是如果这些人不被绳之以法,早晚有一天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可他们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

  “可恶!”李成儒一脚踢翻背后的椅子,从那个人那里得到的材料都快被他翻烂了,依旧毫无头绪。他点上根烟,猛吸了一口。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每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那些人就有更多的机会逃跑,如果被他们逃到国外去,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出现在警局大厅。他穿着黑色的皮质夹克,略长的头发遮住眼睛。

  “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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