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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进城梦

作者:黄宏宣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7-12-18 07:55 阅读:

  我的爸爸一生只来过南京城三次,只有三次!

  1985年的暑假,我初中毕业,以全乡第二名的好成绩考取了南京师范学校,一下子成为村里第一个由农民变为端金饭碗的幸运儿,顿时,全村老小都为我高兴和自豪。过惯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的爸爸生活一向都十分节俭,那个夏天,他却高兴得在村上连续放了三天电影,还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和村邻上门喝酒助兴,一时成为周围几个村子的佳话。

  临上学的头天晚上,爸爸执意要亲自送我来南京,他的理由就是自己已四十多岁了,却从来没有到过大城市。妈妈怎么也拗不过他,我俩就一路高歌唱到了学校,那天愉悦的心境,至今让我难以释怀,安顿好我的宿舍后,爸爸诡秘地说:“小子,我俩去饭店喝酒吧!喝点白酒?咱也让城里人服侍我们一下!”我当然心花怒放,拉着爸爸就往楼下奔,在雨花台旁一家装修得还不错的小饭店,他要了一瓶廉价的白酒和四瓶啤酒,拿着菜单,我俩却不知道怎样点菜,经服务员的推荐,爸爸首先要了一盘宫爆鸡丁,因为服务员说这道菜曾经是慈禧太后的最爱,谁知道,端上来一看,就是几片鸡丁,几颗花生米和零零碎碎的豆腐干,远没有家里的美味和实惠。看了那盘菜,爸爸却开心地笑着说:“看看,城里人真会赚钱!难怪有那么多的高楼和汽车!小子,好好干,以后爸爸也跟着你来城里享几天清福!”那天,1985年8月28日,我第一次进了饭店;第一次喝了白酒;第一次觉得我和爸爸不像父子,而像无话不谈的哥们;第一次领略到城市和乡村的巨大差别;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精彩……

  他第二次来南京是在我上师范二年级的时候,那年的冬天比较温暖,要放寒假的时候,我竟然拿了三十元钱的奖学金,三十元,在当时可是个很大的数目,喜不自禁的我特意让在学校旁边工地上做工的村邻带口信给爸爸,希望他能和妈妈一道来南京玩两天,然后我们一起回家过年。接到口信的爸爸真有些欣喜若狂,妈妈因为有家务,他特意带来了他同村的一个儿时伙伴,我们三人玩了中山陵、夫子庙、总统府……爸爸也是第一次在中山陵的香炉前留下了彩色照片,那张彩照也是爸爸一生中唯一的一张。

  那两天,应该是我的爸爸一生中很开心的两天!可惜,只有短短的两天!

  爸爸最后一次来南京,是在我要毕业的前二个月。那时,我正在南京建邺路小学实习,他是来南京治病的,由我的两个舅舅陪着,从舅舅一脸的愁容和长吁短叹声中,我知道爸爸已经病入膏肓。通过我的恩师,我请到了南京好几位医学专家,跑遍了南京几乎所有的大医院,可专家们都说着同样的一句话,他的病已到晚期,生命只有半年。爸爸知道了他的病情,他是一个坚强乐观善良、有远见的好父亲,在周围几十里的口碑都相当的高,爸爸的脸上始终挂着很牵强的微笑,可我知道他内心的伤痛,可怜的爸爸小时候是个没人疼爱的孤儿,他是在村里的破庙里长大的,吃的是百家饭,一辈子受了无数的苦,他时时刻刻把人间的真情看得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如今,他的两个女儿出嫁了,儿子又即将大学毕业,美好的生活刚刚开始,自己却得了不治之症……现在想想,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南京的,那段时间,我们全家整日以泪相伴,脑海里一片茫然!

  毕业分配时,为了照顾母亲,我选择了乡下一所山村小学,在那里一干就是六年,经过二十多年的打拼,我一步步从乡村到集镇、从集镇到县城,从县城到南京。现在,我在南京市区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自己的住房和汽车,可我那早已离去的爸爸却不能来我这里住上几天,他的心愿终究没有实现,从此成为我永远的遗憾和伤痛!每一次开车回乡下,我总是傻傻地想,要是我的爸爸还活着,他还年轻的很呀!也只有七十多岁!那该多好!我会经常开车去接他,我会请爸爸坐在我的旁边,让他看看他儿子开车时的潇洒,让他欣赏车里醉人的音乐和车外秀丽的风景,到家以后,我会叫妻弄几个对口的下酒菜,父子俩像当初那样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只可惜,那种苦涩的奢望已经永远不可能!永远不再可能!

  每当我一个人静坐在办公室里无事时,爸爸慈祥、瘦弱的形象总是清晰地在眼前晃动,每每想起我那可怜又可敬的爸爸,我都忍不住一遍遍的泪如断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的来不及?是呀!有多少的情可以重补?有多少的爱可以重来?有多少的梦可以重现?(作者简介:黄宏宣,男,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三级创作员,在各类刊物上发表作品二千余篇,并出版散文集《我这十年》和长篇小说《深深叹息》)

  南京育英第二外国语学校(南京江北新区育英路57号):黄宏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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